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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es Institute

Austrian Economics, Freedom, and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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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er Program of URJC

Study Austrian economics under the direction of Prof. Jesús Huerta de S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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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第十五章 市场

人的行为 Jiav · 11 个月前 · 1496 次点击 · 11.89645541

米塞斯 著
夏道平 译

一、市场经济的一些特征

市场经济是一个生产手段私有而行分工的社会制度。每个人为他自己的利益而行为;但每人的行为在于满足自己的需要也同时满足别人的需要。在行为中的每个人都是在为别人服务,从另一方面看,每个人都在接受别人的服务。每个人本身旣是一个手段,也是一个目的:就他自己说,每个人是一最后的目的,对于别人而言,在别人为达成他们的目的而作的努力中,他是一个手段。

这个制度的运作是市场在掌舵。市场指导人们的活动,使他们的活动最能满足别人的需要。在市场运作中没有任何强迫和压制。国,这个强制的社会机制,不干预市场和市场所指导的国民活动。它使用权力使人民服从,只是为的惩罚和防止那些破坏市场运作的行为。它保护人民的生命、健康、和财产,使人民免于国内暴徒和国外敌人的侵袭。于是,国就创立、并保持一个市场经济可以顺利运作的环境。马克斯主义者所喊的「无政府生产」这个口号,很恰当地描写出这个社会结构的特征。作为一个经济制度的这个社会结构,其中没有一个独裁者在指派每个人一份工作而强迫他完成。每个人都是自由的:谁也不服从一个暴君。每个人自愿地与别人合作。市场指挥他,吿诉他如何才会最利于自己、也最有利于别人。市场是至高无上的。仅仅这个市场,把整个社会制度安排得有秩序、有意义。

市场不是一个地方、一件东西,或一个集体的存在。市场是一个过程,是由形形色色的个人,在分工合作下的行为之相激相荡而发动的。决定这个——不停地变动的——市场情况的力量,是这些人的价值判断,以及这些价值判断所指导的行为。每一时刻的市场情况就是那时的价格结构,也即是,那些想买进和想资出的人们相互作用所形成的全部交换率。市场现象中没有什么神秘的、非人的东西。市场过程完全是人的行为结果。每一市场现象都可溯源于这个市场社会成员们的某些确定行为。

市场过程是市场社会各形各色的成员们,对于相互合作所必要的行为调整。巿场价格吿诉生产者生产什么、如何生产、生产多少。市场是一些个人活动的辏合点,也是一些个人活动的辐射点。

市场经济必须严格地区别于第二种可想到的——尽管不是可实现的——分工合作制:生产手段公有(社会或政府)制。这种制度,通常叫做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计划经济,或国家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或如通常所称的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经济是不兼容的。两者的混合是不可以的或不堪想象的:没有所谓混合经济——部分是资本主义的,部分是社会主义——这么一回事。生产或者是受市场的指导,或是由一个独裁者,或一个委员会用命令统治的。

如果在一个以生产手段私有为基础的社会里面,有些生产手段是公有公营——也即,由政府或它的一个代理机构所有和经营——这并不构成一个兼并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混合经济。州或市政府保有、且经营某些工廒,这种事情并不改变巿场经济的一些特征。这些公有公营的企业还是受市场指导的。它们在购买原料和设备、雇用劳工、以及出卖它们的产品或劳务时,必须把它自己的作为调整得适合市场情况。它们受制于市场法则,因而必须依赖消费者,消费者会照顾它们,也会不照顾它们。它必得谋取利润,至少要力避亏损。政府可能提取公款来弥缝它的工厂或商店的亏损。但这种作法旣不是消除,也不是减轻市场的支配力;那只是把它移转到另一个部门。因为弥缝亏损的这笔钱必须从课税得来。但是,这种课税会影响到市场和遵照市场法则的经济结构。决定这种税的负担落在谁的身上,以及如何影响生产和消费的,是市场运作,而不是征税的政府。所以决定这些公营企业之作为的,是市场,而不是政府。

在行为学或经济学的意义上,无论如何,凡与市场运作相关联的事情,决不可叫做社会主义。照所有社会主义所想的、所界说的,社会主义这个概念意涵没有生产要素的市场和它们的价格。私人工厂、商店、农场的社会化——也即由私有转为公有——是逐渐实现社会主义的一个方法。它是走向社会主义的一个步骤,其本身不是社会主义。(马克斯和正统的马克斯派明白否认由渐进而达成社会主义的可能性。照他们的敎条,资本主义会演进到那么一天,一下子由资本主义突变到社会主义。)

政府经营的企业和苏俄的经济,仅凭其在市场上买卖这个事实来看,是与资本主义制度相关联的。关于这一点,他们都用货币来作计算,就是他们给自己作证。他们仍在利用他们所激烈攻击的资本主义制度的心智上的方法。

用货币的经济计算是市场经济在心智上的基础。在任何分工制度里面所要做的事情,如果没有经济计算就做不成功。市场经济是用货币价格来作计算的。它能作这样的计算,这有助于它的演进,并改善它的现在运作。市场经济是真实的,因为它能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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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二、资本财与资本

市场经济的心智工具是经济计算。经济计算的基本观念是「资本」和它的相关物「所得」观念。

资本和所得这两个概念,用在会计上和用在通俗的谈话中,是手段与目的的相对称谓。行为人的内心计算划出了资本与所得的界线。这一边是他想用来直接满足欲望的消费财,那一边是他想用来满足未来欲望的各级财货——包括第一级的经济财[1]。于是手段与目的的区别变成赚取与消费的区别、营业与家计的区别、商业财货与家用财货的区别。用之于赚取的那些复杂财货的全部,以货币来估值,而这一总额——资本——就是经济计算的起点。赚取行为的直接目的在于增加、至少保持这项资本。在一确定期间可用以消费,而无损于资本的那个金额,就叫做所得。如果消费超过了所得,那差额就叫做资本消耗。如果所得大于消费额,这个差额就叫做储蓄。计算所得额、储蓄额、和资本消耗额,是经济计算的主要工作。

每个行为人在其计划或预谋某一行为时,总会想到资本与所得的关系。即使最原始时代的农夫也会模模糊糊地意识到现代会计人员所说的「资本消耗」那种行为所会招致的结果。猎夫不愿杀射一条怀孕的母鹿,最残忍的军人在砍倒一棵果树时也觉得心有不安,这都是受了资本与所得这种考虑之影响的心理状态。这种考虑在古老的法制中曾表现于「受益权」和其类似习惯。但是,只有那能够藉助于货币计算的人们,才会明明白白看出资产与来自资产的利益之间的区别,而且把这个概念应用到各类各级的财货和劳务。

从现代会计所提供的知识,回顾人类野蛮祖先们的情况,我们比喻地说,他们也使用「资本」。一位现代会计员可把他专业的一切方法应用到他们原始的渔猎工具,应用到他们畜牧和他们的耕种,如果他知道这些有关项目是些什么价格的话。从这个想法下来,有的经济学家就得到这个结论:「资本」是人的一切生产的一个范畴,它呈现于任何可想得到的生产制度中——也即,在鲁宾逊的世界和社会主义的社会都一样——它并不依赖货币计算的实行[2]。但是,这种说法是观念的混淆。资本这个概念不能离开货币计算和市场经济的社会结构,只有在这样的社会结构,货币计算才可能。这个概念,只有在生产手段私有制下,人们为着自利而行为时的计划和记录上,才有它的作用,它随着用货币来作的经济计算之推广而发展[3]。

现代会计是一长期的历史演进的产物。今天,在工商业者和会计人员之间,关于资本的意义已有一致的意见。资本是一个确定营业单位在一个确定的日期,用之于业务的全部资产金额减掉全部负债金额。至于这些资产是些什么东西,那是没有关系的。它可能是一些土地、建筑物、装备、工具、任何种类和等级的财货、要求权、应收帐款、现金、或其他的东西。

在会计术的初期,小商人,也即走向经济计算的带歩人,大都不把他们的房地产的金钱等价包括在资本概念里面,这是个历史事实。农夫们慢慢地把资本概念应用到他们的土地,这是另一个历史事实。即令在现在的先进国,也只有部份的农民熟习健全的会计制度。许多农民在他们的簿记里面没有注意到土地和土地封于生产的贡献。他们的账户不包括土地的金钱等値,因而也不管这个等値的变动。这样的帐册是有缺陷的,因为它没有提供现代会计制度中资本帐所要提供的信息。它没有指出,在农业经营中是否引起土地生产力,也即土地的客观使用价值的减退。如果土壤变坏了而帐上不管它,那么,帐上所表现的所得(净收益)就大于完善的簿记制度所会表现的。

提一提这些历史上的事实是有必要的,因为它们影响到经济学家们建立「实质资本」(real capital)这个概念的努力。

有些人认为:增加货币流通量和扩张信用,可以完全、至少可以相当地消除生产要素的稀少性,这是个迷信。经济学家过去、乃至现在,还要克服这个迷信。为着适当地处理这个基本经济政策问题,他们认为,有必要建立一个「实质资本」的概念,来与商人的资本概念相对立,商人的计算涉及他全部赚钱活动的总集合。当经济学家作这种努力的时候,土地的金钱价值在资本概念中的地位还是有问题的。所以,经济学家们认为,在建立「实质资本」这个概念的时候,不考虑土地是合理的。他们把「实质资本」定义为,可以利用的、人造的生产要素的全部。吹毛求疵的讨论是从「商业单位保有的消费财存货是或不是实质资本」这个问题开始的。但是,现金不是实质资本,这几乎是大家一致同意的。

人造的生产要素的全部这个概念是个空洞的概念。一个商业单位所保有的各种生产要素的金钱价值,是确定可以总计的。但是,如果我们把这种金钱的估值抽离掉,则人造生产要素的全部只是成千成万种种财货的物质数量的列举。这样的一张淸单,对于行为是没有用处的。它是用工艺学和局部解剖学描述万物的一部份,对于改善人类幸福的努力所引起的一些问题没有关系。我们固可同意,把人造的生产要素叫做「资本财」,但是,这个术语并未赋与实质资本这个概念更多的意义。

实质资本这个神话的概念之使用,所引起的更坏结果是:经济学家开始思索一个叫做(实质的)「资本生产力」的虚伪问题。生产要素的定义是一件能够在生产过程中有贡献的东西。它的市场价格完全反映人们对于这个贡献所赋与的价值。从一件生产要素的雇用而希望得到的服务(也即它对于生产的贡献),在市场交易中是按照人们赋与它们的全部价值而偿付的。这些要素之被认为有价值,只因为能产生这些服务。这些服务是对它们支付代价的唯一理由。这些代价一经支付,就没有什么可以引起作为报偿这些要素的额外生产服务而再支付。把利息解释为来自资本生产力的一项所得,那是大错特错[4]。

来自实质资本概念的第二个混淆,也同样有害。人们开始玄想异于「私人资本」的「社会资本」这个概念。从社会主义经济这个现像建构出发,他们想界定一个适于这种制度里面,总经理经济活动的资本概念。他们假设,这位总经理是急于要知道他的行为是否成功(也即从他自己的一些评价,以及依据这些评价所要达成的目的的观点来看),而且要知道,为着他的被保护者们的消费,而又不要损及生产要素的现存量以致减损将来生产的收益,他可以花费多少。经济学家们的这个假设是对的。一个社会主义的政府,特别需要资本与所得概念作为运作的指标。但是,在一个生产手段非私有、没有市场、也没有物价的经济制度里面,资本与所得概念只是些学术讨论上的假定,没有实际的适用性。在一个社会主义的经济里面,有资本财,但是没有资本。

资本这个概念,只在巿场经济里面才有意义。它是为那些在市场经济里面基于自己的利益而行为的个人或个人集体而服务的。它是一些想赚取利润,避免亏损的资本家、企业家和农民们的设计。它不是一切行为的范畴。它是在市场经济里面的一个行为范畴。


[1] 对于这个有计算心的人而言,这些财货不是第一级货财,而是较高级的财货,用以再生产的生产要素。

[2] 参考,例如R. v. Strigl, Kapital und Produktion (Vienna, 1934), p. 3.

[3] 参考Frank A. Fetter in Encyclopaedia of the Social Sciences. III, 190.

[4] 参考第十九章第一、二、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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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三、资本主义

直到现在,一切文明都是基于生产手段的私有。在过去,文明与私有财产是连在一起的。有些人认为,经济学是一门实验科学、而又主张由政府控制生产手段,这种人很可怜地犯了自相矛盾而不知觉。如果历史经验可以吿诉我们什么事情的话,那么,私有财产与文明之不可分,就是它所吿诉的。我们没有经验,说是社会主义可以提供像资本主义所可提供的那么一样的高的生活水平[5]。

市场经济制度从来没有充份而纯粹地试行过。但是,自中世纪以来,在西方文明的轨道上,大体上有一个总趋势,那就是,趋向于废除那些妨碍市场运作的法制。随着这一趋势继续进步,人口大大增加,而大众的生活标准提高到以前梦想不到的水平。一个普通的美国工人所享受的生活之舒适,连古代的富豪、将军,乃至国王如Croesus,Crassus,the Medici,和Louis XIV也会嫉妒他。

社会主义者和干涉主义者对市场经济的批评所提出的一些问题是纯经济的,我们可以只用本书所用的方法来讨论它们:即,对人的行为和一切可想得到的社会合作制度加以贯彻的分析。至于人们为什么要嘲笑和污蔑资本主义,而把他们所不喜欢的一切事情都叫做「资本主义的」,把所欣赏的一切事情都叫做「社会主义的」,这个心理上的问题,是与历史有关的,必须让历史学家去处理。但是,还有几个其他的问题,我们应该在这里特别提出讨论。

极权主义的鼓吹者把「资本主义」看作人类的恶魔,可怕的祸害。在马克斯的眼光中,它是人类演化中不可避免的一个阶段但是即令如此,也是最坏的祸害;所幸解放就要到来,将使人们永远脱离苦难。在其他人的见解中则以为:只要人们在作经济政策的选择时,更道德一点、更技巧一点,资本主义的避免是可能的。所有这些看法,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都把资本主义看作是一个偶然的现象,旣是偶然的现象,就可消灭它而不要改变那些在文明人的行为与思想中的基本要件。因为他们忽视经济计算这个问题,他们也就不知道消灭了金钱的计算所必然引起的那些后果。他们也不了解:不用算术的社会主义人(socialist men),在心境上和思想方式上,将会完全不同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讨论社会主义,我们不可以忽略这个心境的转变,即令我们把它所带来人们物质生活的那些悲惨后果置之不闻不问。

市场经济是在分工下的一种人为的行为方式。这并不意涵,它是偶然的,或矫揉造作的,而可用别的方式来代替。市场经济是一长期演进过程的产物。它是人们努力调整自己的行为,以适应他们所不能改变的旣定环境的结果。它好像是个战略,人们已经很成功地运用它从野蛮进到文明。

下面这个说法在今天的著作家当中是常见的:资本主义这个制度,在过去二百年曾经有惊人的成就。现在不行,因为过去有利的事情,对于我们以及对于将来,不会是有利的。这样的推理与经验的认知法则显然是相冲突的。在这里,我们没有必要再提出「人的行为科学能否采用自然科学的实验方法」这个问题,即令对于这个间题可给以肯定的答复,像这样的实验主义者所作的推理,确是可笑的。实验科学是说:因为a在过去是有效的,它在将来也会有效。决不可以反过来说,因为a在过去有效,所以在将来没有效。

责骂经济学家不管历史,这也是常常听到的。据说,经济学家把市场看作理想的永恒的社会合作模式。他们专注于研究市场经济的情况,而不管其他。他们不知道资本主义只出现在过去的二百年当中,即使现在,也只限于地球上相当小的地区,和少数的人口。过去和现在,都有些其他的文明,在处理经济事件上,有不同的心境和不同的方式。资本主义是一种过渡现象,是历史演化过程中的一个短暂阶段,从资本主义以前的时代,转到资本主义以后的未来的一个过渡而已。

所有这些批评都是不真实的。当然,经济学不是历史或任何其他历史科学的一个部门。它是人的一切行为的理论,人的行为有一些不变的范啭,这些范畴在所有可想得到的特殊情况下都会运作,经济学是陈述这些范畴和其运作的一般理论。因而它对于历史的和人种学的问题之研究,也提供了不可少的心智的工具。一位历史学家或人种学家,如果在他的工作中,不知道充份利用经济学的成果,他的工作一定是很粗劣的。事实上,他并不是不受他所鄙弃为理论的东西的影响,而接近他所研究的主题。他在收集事实(他所谓的未搀杂的事实)的每一步琛中,在安排这些事实,以及从而得出结论的时候,都是接受经济学成为科学以前的那些粗疏的经济理论,和那些已被推翻了的经济理论的指导。其中有的是观点混淆,有的是断章取义。

市场社会是在其中可以应用计算的人的行为的唯一模式,关于市场社会的问题之分析,开辟了一条通路,通向一切可想得到的行为方式和一切经济问题的分析,而这些问题是历史学家和人种学家所遇到的。一切非资本主义的经济管理的方法,只能在这样的假设下研究,即假设在这些方法中也可用些基数(cardinal numbers)来记录过去的行为和计划未来的行为。这就是为什么经济学家要把纯粹市场经济之研究放在他们研究的中心的道理。

缺乏「历史感」(historical sense),且忽视演化因素的,不是经济学家,倒是他们的批评者。经济学家完全知道,市场经济是个长期的历史过程的产物,这个过程在人类从其他灵长类动物中演化而来的时候开始。「历史自足主义」(historicism——这是个错误的名称)的鼓吹者是想消除演变的后果。在他们的心目中,凡是存在不能回溯到远古,或不能在原始部落的习俗中发现的东西,都是造作的,甚至是颓废的。他们认为:如果某一制度为野蛮时代所没有的,这就证明这个制度是无用的、腐败的。马克斯和恩格斯,以及普鲁士的历史学派的敎授们,知道了私有财产「只」是个历史现象的时候,他们高兴极了。自他们看来,这就证明他们的社会主义计划是可实现的[6]。

有原创力的天才是不同于别人的。作为一个新事物或前所未闻的事物的创导者,他和别人所接受的传统标准和价值是格格不入的。在他的心目中,一般循规蹈矩的普通人的例行工作,简直是胡涂。照他看来,「布尔乔亚」是「愚蠢低能」的同义词[7]。那些为忘掉和掩盖他们自己的无能,而仿效天才的作风以自娱的倒霉的艺术家们,也使用这个名词。这些放浪不羁的人们,把他们所不喜欢的一切一切,都叫做「布尔乔亚的」。自从马克斯把「资本家」这个名词弄成和「布尔乔亚」同义以来,他们就把这两个字互换地使用。在各种文字的字汇中,「资本主义的」和「布尔乔亚的」这两个字的意思是指,一切可耻的、堕落的、不名誉的东西[8]。相反地,人们把所认为善良的、値得称赞的,都叫做「社会主义的」。通常的说法是这样:一个人任意地把他所不喜欢的每件事物都叫做「资本主义的」,然后再从这个称谓推断出这件事物是坏的。

资本主义这个名词,在自由、民主、和市场经济的敌人的字汇中,是意指大商人和万万富翁们所主张的那些经济政策。现代富有的企业家和资本家,有一些一但决不是全体一是主张限制自由贸易和竞争的,其结果是形成独占。他们看到这个事实于是乎说:现代资本主义是代表保护主义、卡特尔,以及竞争的废除。他们还说:不错,在过去有个时期,英国的资本主义是主张自由贸易的,国内贸易与国际贸易都主张自由。这是因为这样的政策最有益于那时的英国布尔乔亚的阶级利益。但是,情况变了,今天的资本主义,也即剥削者所主张的,目的在于另一政策。

我曾经指出,这种武断严重地曲解了经济理论和历史事实[9]。有些人基于私利而要求保护既得的利益,希望有限制竞争的政策而从中得利。这种人过去有的是,现在也总是有的。年老返休的企业家和过去成功者的不肖子孙,讨厌那些向他们的财富和社会地位挑战的敏捷能干的暴发户。想把经济情况弄成僵固以阻碍改进的,是他们。但是,他们的这个愿望能否实现,就要看舆论的气候。在十九世纪当中,由于自由主义经济学家的言论塑成的意理结构,使这种愿望无法实现。当自由主义时代技术的进步,推翻了生产、交通、交易的一些传统方法,可是,那时一些旣得利益受了损害的人们并未要求保护,这是因为那种要求是无希望的妄想。但在今天,阻止效率高的人与效率较低的人竞争,却被认为是政府应做的事。舆论同情压力圑体阻止进步的要求。牛油的生产者很成功地斗胜了人造奶油。乐师战胜了留声音乐片。工会是新机器的劲敌。在这样的环境中,效率低的工商业者要求保护,以对抗有效率者的竞争,这是不足为怪的。

这种情况,我们可以这样陈述:今天,有许多、或有一些工商业团体不再是自由的:他们不主张纯粹的市场经济和自由企业;相反地,而是要求种种干涉政策。但是,如果我们说资本主义这个概念的意义已经变了,「成熟的资本主义」(这是美国人用的名词)或「后期的资本主义」(这是马克斯主义者的说法)的特征是保护工人、农民、店主、技工,
乃至有时也保护资本家和企业家的旣得利益。这种说法是完全使人误解的。作为一个经济概念讲,资本主义这个概念是不变的:如果它有何意指,那就指的是市场经济。如果你默认一个不同的术语,你就是剥夺了你自己用以适当处理现代历史和经济政策问题的语意工具(semantic tools)。这种错误的命名法,只有在我们了解了「那些用这个名词的假经济学家和政客们的企图是想不让人们知道市场经济是什么」的时候,才成为可懂的。他们想使人们相信,所有叫人讨厌的政府干涉政策都是由「资本主义」搞出来的。


[5] 关于俄国的「经验」,参看Mises, Planned Chaos (Irvington-on-Hudson, 1947), pp. 80-87.

[6] 这个普遍的思想方法所形成的最叫人吃惊的结果是一位普鲁士的敎授Bernhard Laum写的那本书(Die geschlossene Wirtschaft [Tubingen, 1933])Laum从人种学的论着中,引用了很多资料。那些资料都证明,许多原始部落把经济的自给自足看作自然的、必要的,而且善良的。因此,他得到的结论是:自给自足是自然的、最便利的经济状态;回复到自给自足——他所鼓吹为「叫固生物的必要程序!」(p. 491)。

[7] Guy de Maupassant在Etude sur Gustave Flaubert(再刊在Oeuvres completes de Gustave Flaubert [Paris, 1885], Vol, VII)一文里面,分析过Flaubert(法国小说家)所写的对布尔乔亚的憎恶。Maupassant说:Flaubert "aimait le monde" (p. 67);这是说,他喜欢在巴黎社交圈子里面走动,这个圈子的组成员包括贵族、富有的布尔乔亚,乃至杰出的艺术家、作者、哲学家、政治家、和企业家(促进者)。他把布尔乔亚这个名词作为「愚蠢低能」的同义词来使用,而对之下这样的定义:「凡是有卑劣思想(pense bassement)的人,我叫他布尔乔亚。」因此,我们可以明白地知道,Flaubert在使用「布尔乔亚」这个名词时,他的心中并不把布尔乔亚看作一个社会阶级,而是在这个阶级里面,他所常常遇见的那种愚蠢低能者。他也同样地轻蔑平凡的人(le bon peuple)。但是,由于他接触世俗的人比接触作家们要频繁得多,前者的愚蠢低能使他烦恼的机会也就比后者的多(p.59)。Maupassant的这番观察分析,不仅对于Flaubert而言是对的,而且适用于一切艺术家「反布尔乔亚」的情绪。附带地,我还要特别指出:从马克斯的观点来看,Flaubert是一位布尔乔亚的作者,而他的小说是「资本主义的或布尔乔亚的生产方式」的「上层意理」。

[8] 纳粹党人把「犹太人的」这个形容词当作「资本主义的」和「布尔乔亚的」同义词来使用。

[9] 参考第十三章第三节最后的十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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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四、消费者主权

在市场社会里面,一切经济事情的定向是企业家们的任务。他们控制生产,他们是这条船的掌舵者、驾驶人。肤浅的观察者以为,他们是至高无上的。但是,事实上并非如此。他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船主的命令。这位船主是消费者。决定生产什么的,旣不是企业家,也不是农民,更不是资本家。而是消费者在作这个决定。如果一个企业家不严格地服从消费者经由市场价格结构传递出来的命令,他就要亏损、要破产,因而要从掌舵的高位返下来。另一位能够使消费者的需求更满足的人取代了他的地位。

消费者羣照顾那些他们能够以最便宜的价格买到他们所想买的商店。他们的购买或不购买,决定了谁会保有,和经营这些工厂和农场。他们会使穷人富有,富人贫穷。他们精密地规定应该生产什么、怎样的质量,以及多大的数量。他们是些无情而自私的头儿,富有变幻莫测的兴致和奇想。对于他们,没有什么事情比他们自己的满足更値得计较。他们毫不关心过去的功绩和旣得利益。如果你能够提供他们所更喜欢的或更便宜的东西,他们马上背弃以前所照顾的商店而来买你的。人们在以购买者和消费者的身份出现时,心肠是硬的,不会考虑到别人。

只有第一级的财货和劳务的出卖者,才是直接与消费者接触、直接接受消费者命令的。但是,他们会把所接受的命令,转到较高级的财货和劳务的生产者。因为消费财的生产者、零售商,以及提供劳务的职业,都不得不向那些定价最廉的供给者去取得他们业务上需要的东西。如果他不能在最便宜的市场购买,不能把生产要素以最经济、最适合消费者需求的方法来利用,他们就会被迫返出他们的行业,而由那些能善于购买和利用生产要素的能手来接替他们。消费者是能够从心所欲的。企业家、资本家、和农民让他们的手被束住;他们不得不遵照大众购买者的命令来做事。如果违离了消费者的需求所规定的路线,就会赔本。稍稍违离——或者是由于故意,或者由于差误,或者由于坏的判断,或者由于缺乏效率——就可灭低利润或造成亏损。较严重的违离,就会陷于破产或赔掉全部财富。资本家、企业家、地主,只有好好地遵照消费者的命令,才可保存和增加自己的财富。消费者向他们买产品所付的钱,不会多于自己所愿意支付的,他们收到这笔钱也不会自由地花掉它。在生意的行为中,他们一定是无情的,因为消费者——他们的发号施令者,也是无情的。

消费者不仅决定消费财的价格,而且也决定一切生产要素的价格。他们决定市场经济里面每个份子的所得。最后支付工人的工资、电影明星的薪水的,不是企业家,而是消费者。消费者每花一文钱,对于一切生产程序的方向和生产活动的组织,都会发生影响。这种情况曾经被称为市场民主,在这种民主里面,每一文钱就代表一次投票权[10]。我们还可更正确地说:一部民主的宪法,是给毎个公民在政治行为中的主权的一个设计,市场经济则是给他们作为消费者的时候的主权。但是,这个模拟是有缺点的。在政治的民主中所投的票,只有投给多数人所支持的候选人或多数人所赞成的方案的那些票才有效。其余的票不发生直接影响。但在巿场里面,没有票是白投的。消费者所花的每一文钱都影响到生产。出版商不仅是迎合大多数消费者的好尙而出版侦探小说,同时也迎合少数的人的情趣而出版抒情诗和哲学论着。面包店不仅是供应一般健康的人所吃的面包,也供应为病人而特制的面包,消费者的决定之发生效果,是随他愿花的金额所发生的力量而俱来的。

诚然,在市场里面,不同的消费者不是享有同等的投票权。富人的投票比穷人的多。但是,这种不平等的本身是以前投票的结果。在纯粹市场经济里面,要成为富人,必须好好地满足消费者的需求。一个富人要想继续保有他的财富,也只有靠继续以最有效的方法为消费者服务。

所以,生产要素的所有人和企业家,实际上是消费者的受托者,而这受托者每天都有被撤消或继续当选的可能,因为消费者每天在继续投票。

在市场经济的运作中,只有在一种情形下,业主阶级可以完全不受消费者主权的支配。那就是独占。独占价格是对消费者主权的侵犯。

政治术语的比喻用法

商人在业务方面所发的命令,可以听到或见到。谁也不会不知道。卽令是听差的小孩,也会知道他的老板是总管店务的人。但是,如果要知道企业家之服从市场,那就多需要一点头脑来想。消费者所发的命令不是有形的,不是感官所可察觉的。许多人缺乏这种认识力。他们陷于一种幻想,以为企业家和资本家是些无责任的独裁者,没有任何人责备他们检点其行为[11]。

这种心态发展的结果是把政治统治和军事行动的名词用之于工商业。成功的商人被称为大王或公爵,他们的企业被称为帝国、王国,或公国。如果这种称呼只是一种无害的比喩,我们就没有必要去批评它。但是,它却是一些严重谬见的来源,而这些谬见在当代的一些学说中发生恶劣的作用。

政府是一强制机构。它有权用武力取得人民的服从,政治的主权,是一位君主也好,是代议制下的人民也好,只要他的意理权力维持得住,就有权削平叛乱。

至于企业家和资本家,在市场经济里面所处的地位是属于不同性质的。一位「巧克力大王」无权支配他的顾客——消费者。他以价廉物美的巧克力供应他们。他不统治他们,而是为他们服务。消费者不受他的束缚。他们很自由地可以随时不再照顾他的商店。如果消费者宁愿把他们的钱花在别处,他就要失掉他的「王国」。他也不「统治」他的工人。他雇用他们的劳务而偿付他们的代价,代价的金额决定于消费者购买他的产品所愿支付的代价。资本家和企业家更是不运用政治控制的。欧美的一些文明国久已被那不大妨碍巿场运作的政府统治。今天,这些国也受那些敌视资本主义的政党的支配,而认为凡是伤害资本家和企业家的事情,都是最有利于人民的。

在一个未受妨碍的市场经济里面,资本家和企业家不会希望靠贿赂官吏得到利益。另一方面,官吏们也不能够向工商业者敲诈。但在一个干涉主义的国邦,有力的压力团体,每每企图取得本团体份子的特权而损害较弱的团体和个人。于是,工商业者就认为要免于自己之被歧视,贿赂行政官吏或立法人员是最方便的办法:一旦用过这种方法,他们就会进一步用这个方法来谋取特权。无论如何,工商业者向官吏纳贿或者受那般人的敲诈,这个事实并不说明他们是至高无上的,是统治这个国邦的。纳贿的、奉献的,是被统治者,不是统治者。

大多数的工商业者受自己的良心或恐惧心的抑制,不致于靠纳贿来图利。他们想以合法的民主方法,来维护自由企业制度,以保障他们自己不受歧视。他们组成同业公会,且想影响舆论。这些努力的结果颇为可怜,这可由反资本主义的政策之大行其道得到证明。他们所能达成的,至多是把某些特别可恶的措施推迟一时而已。

这个事象被煽动家们用极粗鲁的方法来误传。他们吿诉我们:银行家和制造业的那些同业公会是他们的国的眞正统治者,所谓的「财阀」(plutodemocratic)政治,是由他们支配的。这样的传说,只要列举最近几十年任何国的立法机关所通过的法律,也就足以推翻它。


[10] 参考Frank A. Fetter, The Principles of Economics (3d ed. New York, 1913), pp. 394-410.

[11] Beatrice Webb,Lady Passfield,她本人是一位富商的女儿。我们可引她作为这种心态的一个显例。参考My Apprenticeship (New York, 1926), p.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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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五、竞争

在自然状态下,不能和解的利益冲突,到处都是。维持生存的资料是稀少的。生殖率趋向于超过食物的产出率。只有那些最适于环境的植物和动物才能维持生存。饥饿与掠夺之间的敌对,难解难分。

在分工下的社会合作,消除了这种敌对。它以协力相关替代彼此敌对。社会的组成份子在一个共同的目标下联合起来。

「竞争」这个名词,当它用在动物生活的时候,是指那些寻找食料的动物之间的生死斗争。我们无妨把这个现象叫做「生物学上的竞争」。「生物学上的竞争」不可与「社会竞争」相混淆,后者是指,在社会合作的制度下,个人们为争取最有利的地位而作的努力。因为,总归有些地位是人们视为比其他地位更有价值的,于是他们就去争取,以期胜过封方。社会竞争终于表现在各型的社会组织。如果我们要想象一个没有社会竞争的情况,我们必须构想一个社会主义制度,那个制度里面的头儿,在指派每个人的社会地位和工作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会帮助他,因为任何人都没有奢望,他们不希望什么特别的指派,对一切都不在乎。他们像一群种马似地生活着,当主人挑出其中的种马使牠们交配的时候,种马羣并不自动争取。可是像这样的人们,那就不再是行为人了。

在极权的制度下,社会竞争表现于人们之向权力者争宠,在市场经济里面,竞争表现于下述的事情,卽:宝者必须提供价廉质美的货物和劳务来打败别人,买者必须支付较高的价格来打败别人。在讨论这种型态的社会竞争——我们可称之为「交换的竞争」(catallactic competition)——的时候,我们要愼防各种通常的谬见。

古典学派的经济学家们,主张取消一切限制巿场竞争的障碍。照他们的解释,这类限制性的法律,是把生产事业从天然条件较有利的地方移转到它们较不利的地方,是保障效率低的人来对抗效率高的对手,是使落后的生产技术得以不被淘汰。总而言之,这样的法律是减削生产,因而降低生活标准。为着使大家生活过得更舒服,这派经济学家们强调:竞争必须人人自由。他们使用「自由竞争」这个名词,是用在这个意义下,没有什么玄妙不可解的意味。他们主张,凡是妨碍人们自由参加某些行业和市场的那些限制都要取消。由此可知,所有对「自由竞争」的「自由」这个形容词的着意挑剔,都是虚妄的;它们对竞争的交换问题没有任何相干。

就自然状态发生作用的范围以内讲,竞争,只有关于那些非稀少的生产要素,方可以是自由的,可是,这样的生产要素就不是人的行为之对象了。在交换行为中,竞争总是受限于经济财货和劳务的稀少性。卽令没有那些用以限制竞争人数的法律制度存在,情形也不会变到每个人能在市场的一切部门从事竞争。在每个部门里面,只有相当小的人羣可以竞争。

交换的竞争——市场经济的特征之一——是一个社会现象。它不是政府和法律所保障,而使每个人得以随意在分工的结构中选择他所最喜欢的地位的一种权利。指派每个人在社会上适当的地位,这是消费者的事情。消费者指派每个人的社会地位所用的手段,是购买和不购买。他们的主权不受到生产者任何特权的侵害。新来的生产者之得以自由加入某一生产都门,只有在消费者批准这一部门可以扩张的时候才行,或者在新来的人能够以价更廉、质更美的货物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因而把原来占据这一部门的人排挤出去的时候才行。另增的投资只有在这个范围以内才是合理的,卽,这项投资是满足消费者尙未满足的需要当中的最迫切的需要。如果旣存的工厂已经足够,而再增加投资于这个部门,那就是浪费。市场价格结构会把新的投资者推到其他部门。

关于这一点,有特别强调的必要,因为许多人诉说自由竞争的不可能,都是由于他们不了解这一点。大约在五十年以前,人们常常这样说:你不能与铁路公司竞争:在陆地运输的业务上再也没有竞争了。事实是这样:在那个时候已在经营的铁路线,大体上已经足够了。对于另外的投资而言,更有希望的投资途径是在改善原有路线的便利性和其他运输部门而不是修筑新铁路。但是,这并不妨碍到运输方面的技术进步。铁路公司的「大」和其经济力量,没有阻碍汽车和飞机的出现。

今天人们持同样的论调而指涉到各种大规模的生产部门。他们说:你不能向它们的地位挑战,它们太大、太有力量。但是,竞争的意思并不是说,任何人可以仅靠摹仿别人所作的事情就可致富。它的意思是:以提供质较美或价较廉的东西为消费者服务的机会,不因为旣得利益者享有的特权(免于创新的伤害的特权)而受限制。凡是想向老的公司行号的旣得利益挑战的人所最需要的东西,是头脑和观念。如果他的设计能满足消费者最迫切的需求,或者能以较廉的价格为消费者提供别的提供者所提供的同样东西,他就会成功,尽管老的公司行号规模大、力量大,也不能阻碍他的成功。

竞争这个名词,主要地是作为「独占」的反面来使用的。在这个语式里面,「独占」这个名词有些不同的意义,这些不同的意义必须明白分辨。

独占的第一个涵义,也卽最常用的,是指这种状态:独占者,或者是个人或者是一组人,绝对控制人们生存的基本要件之一。这样的独占者有权力使不服从他的人饥饿至死。他是发号施令者,其他的人,只有服从或死,没有其他的选择。讲到这样的独占,市场是不存在的,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交换竞争。独占者是主人,其余的人都是奴隶,完全依靠他的恩惠而生存。这类的独占我们没有详细讨论的必要,它和一个市场经济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要举一个例就够了。一个包括全世界的社会主义国或会行使这样绝对的全体的独占;它有权力把所有的反对者饿死[14]。

独占的第二个涵意和第一个涵意之不同在于:它所描述的情况是与市场经济兼容的。在这个意义下的独占者是一个人或一组完全联合行动的人们,对于某一货物的供给握有绝对的控制力。如果我们对独占一词这样下定义,则独占的领域显得很大。加工业的一些产品,彼此间或多或少总有些差异。每个工厂产出的货物和其他工厂产出的总有些不同。每一个旅馆在服务方面或在地区方面有它的独占。一位医生或一位律师所提供的劳务决不和其他医生或律师所提供的完全相同。除掉某些原料、粮食、和其他大宗产品以外,巿场上到处有独占。

但是,仅仅是独占的「现象」,对于巿场运作和价格决定,没有什么意义和相干。它不会给独占者在出卖他的产品时占到什么利益。在版权法的保障下,每个写打油诗的诗人也享有他那诗篇的独占销售权。伹这并不影响市场。他那货色可能卖不出任何价格,也许只能当作废纸卖掉。

这第二个意义的独占之成为价格的决定因素,只有它的产品的需求曲线是一特殊形状的时候才会。如果情形是这样:独占者可以把他的产品卖出较少的数量,索取较高的价格,而其净收入比卖出较多的数量、索取较低的价格更多些。这时就出现比没有独占时可能的市场价格要高些的「独占价格」。独占价格是个重要的市场现象,独占之为独占只有在它能够形成独占价格的场合才是重要的。

习惯上是把没有独占的价格叫做「竞争价格」。这个称谓是否便利固然是个问题,可是它已被大家采用,将难于改变了。但是,我们必须小心不要误解。如果从独占价格竞争价格的对立,因而推论说,独占价格是没有竞争的结果,那就大错特错。在市场里面,总是有交换竞争的。交换的竞争是竞争价格的决定因素,岗样也是独占价格的决定因素。使独占价格的出现成为可能,并且指导独占者的行为的需求曲线的形状,是决定于争取购买者的金钱的其他所有的货物的竞争。独占者的售价定得愈高,潜在的买者把他们的金钱转到其他货物的卖者则愈多。在市场里面,每样货物都在和其他所有的货物竞争。

有许多人认为,交换的债格论对于实际问题的研究毫无用处,因为「自由的」竞争是绝封没有的事情,或者至少在今天,再也没有这样的事情。所有这些说法都是错的[13]。他们误解这个现象,简直不知道竞争眞正是什么。过去几十年的历史,记录了许许多多限制竞争的政策,这是事实。这些政策的明显意图,是给某些生产集团的特权,保护他们免于更有效率的对手者的竞争。在许多情形下,这些政策曾经完成了独占价格所必要的条件。在其他的许多情形下,不是这样,其结果只是阻止了许多资本家、企业家、农民、工人进到那些应该会为国人提供最有价值服务的生产部门。交换的竞争是被严重地限制,但市场经济仍然在运作,尽管因政府和工会的干扰而受妨碍。

这些反竞争政策的最后目的是要以计划的社会主义制度来替代资本主义,在社会主义制度里面,根本没有交换的竞争。计划者一方面封竞争的衰返假惺惺地表示惋惜,一方面想彻底消除这种「疯狂的」竞争制度。他们的目的,在某些国已经达到。但在世界其余的地区,他们只做到某些生产部门的竞争被限制,而其他部门的竞争人数为之增多。

我们这个时代,以限制竞争为目的的那些力量,正在扮演重大的角色。处理这些力量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的重大任务。经济理论没有特别讨论它们之必要。现在,我们有贸易壁垒、有特权、有产业联营、有政府独占、有工会。这些事实,只是经济史的数据,不需要特别的定理来解释。


[12] 参考Hayek在The Road to Serfdom (London, 1944), p. 89所引的Trotsky所说的话(1937)。

[13] 关于不完全的竞争和独占性的竞争这些时髦理论的驳斥,参考F. A. Hayek, Individualism and Economic Order (Chicago, 1948), pp. 9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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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六、自由

自由这个名词,就人类最杰出的人物看来,是指一个最宝贵、最可欲的东西。现在流行的风气是轻视它、嘲笑它,时髦的哲人在大声叫喊:自由是「狡猾的」观念和「布尔乔亚」的偏见。

在自然状态下没有所谓自由。自由这个名词不能有意义地用在自然状态下的任何现象。无论人做什么,他决不能摆脱自然界给他的限制。如果他想在行为上成功,他必须无条件服务一些自然法则,否则他的行为就得失败。自由总是指的人际关系。一个人如果能够不受别人的任意支配而好好地活下去,他就是自由的。在这个社会架构里面,人人互赖。社会人(social man)不能放弃社会合作的一切利益而成为独立的人。自足自给的人是独立的,但他不是自由的。因为他是在每个强过他的人的支配下。较强的人可以任意杀害他而无所畏惧。所谓「自然的」和「天赋的」自由,是说人们在社会约束出现以前的远古时代,已经享有的自由,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人不是生而自由的:他所可享有的自由是社会给他的。只有一些社会条件能造就一个轨道,让他在这个轨道的范围以内享有自由。

在一个契约的社会里面,自由是做人的条件。生产手段私有制下的社会合作,就是在巿场的范围以内,个人不必服从和服侍一个主子。他给予别人和为别人服务,他是自愿地为着取得报偿和得到对方的服务。他交换财货和劳务,他不作被强迫的工作,他也不贡献。他确是不独立的。他依赖社会的其他份子。但是,这种依赖是相互的。买者依赖卖者,卖者依赖买者。

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有许多著作家曲解了这个明显的事实。他们说,工人们是受他们雇主摆布的。不错,雇主有权解雇工人。但是,如果他滥用这个权力以逞一时之快,他就会伤害自己的利益。如果他为雇用一个效率低的工人而解雇一个较好工人,那是对他自己不利。巿场并不直接制止任何人任意加害别人;它只是对这种行为加以惩罚。店主有自由对他的顾客不礼貌,假若他甘心接受后果。消费者有自由抵制一个卖主,假若他愿意支付代价。在市场里面推动每个人尽力为别人服务,同时遏制那些任性作恶的天赋倾向的,不是宪兵、不是绞刑吏、不是刑事法庭,而是每个人自己的利害关系。契约社会的份子是自由的,因为他只是为服务自己而服务别人。限制他的只是那无可如何的自然现象一稀少。除此以外,他在市场的范围内是自由的。

除掉市场经济带来的这类自由,再也没有别类的自由。在一个极权统治的社会里面,留给个人的唯一自由,是那无法剥夺的自杀的自由。

国,这个强制性的社会机构,必然是个强力的束缚。如果政府能够随便扩张它的权力,它就可以彻底消除巿场经济而代之以万能的、极权的社会主义。为着预防这种事情发生,削减政府的权力是必要的。这是所有的宪法、人权表(bills of rights),和法律的任务。这是人们为争取自由而作的一切斗争的意义。

在这个意义下,诽谤自由的人所说的是对的。他们把自由叫做「布尔乔亚的」收获物,而且责怪那些保证自由的权利是消极的,就政治的意义讲,自由是指对警察的权力所加的限制。自由这个名词是用来描述市场社会各个份子的社会地位,在这市场社会里面,国,这个不可少的强力束缚,其权力是要削减的,否则市场运作就要受害。在一个极权制度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用得上「自由」这个形容词,那里只有独裁者无限的任意专断。

如果那些主张废弃自由的宣传者,未曾有意地在字义上故弄混淆,我们也就不必对这个明显的事实多费笔墨。他知道:如果公开而坦白地鼓吹限制和奴役,那是得不到附和的。自由这个观念已有了任何宣传所不能动摇的声望。在西方文明中,很久很久以来,自由已被认为是最可贵的。西方文明的优越,是得之于对自由的关切,这是东方人生疏的一个社会理想。西方的社会哲学,本质上是自由哲学。欧洲以及欧洲移民和其子孙在世界别处所建立的社会,其历史的主要内容是争取自由的一些斗争。「粗野的」个人主义是我们这个文明的记号。对个人自由的公开攻击,决不会有成功的希望。

因此,极权主义的拥护者选择了别的战略。他们顚倒文字的意义。他们把那只有服从、没有其他权利的制度下的个人处境叫做眞的或眞正的自由。他们把他们自己叫做眞的自由主义者,因为他们是为实现这样的社会秩序而奋斗。他们把俄国独裁政府的一些方法叫做民主。他们把工会所用的暴力叫做「产业民主」。他们把那只有政府可以自由印行书刊报纸的情况叫做出版自由。他们把自由定义为做「正当」事情的机会,而所谓正当或不正当,当然只能由他们自己作判断。在他们的心目中,政府万能就是充份自由。使警察的权力不受任何限制,是他们为自由而奋斗的真正意义。
这些自命为自由主义者的人们这样说:市场经济只是给剥削者布尔乔亚这一寄生阶级的自由。这些恶棍享有奴役大众的自由。赚取工资的人是不自由的;他必须为他的主人——雇主——的利益而辛苦工作。资本家把应该属于工人的据为自有。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工人享有自由和尊严,因为他再不必为资本家做奴隶。社会主义卽是一般人的解放,卽是大家自由。而且,也是大家都富有的。

这些敎条也能叫人相信,因为它们没有遇到过有力的批驳。有许多经济学家曾经揭发他们的严重谬见和矛盾。但是,一般大众注意不到经济学的敎义。这些敎义封于那些小报和其他低级刊物的读者,过于繁重而吃不消。至于平庸的政客和作家提出的反社会主义的议论,或者是愚蠹的,或者是不中肯的。如果别人说最「自然的」的权利是所得平等的权利,而你还诉之于个人保有财产的所谓「自然」权利,那是无用的。对于社会主义的那些枝节而非要害加以批评,是不中用的。社会主义封于宗敎、婚姻、生育节制和艺术,自有它的立场。我们不要靠攻击它的这些立场来驳斥社会主义。而且,在这荜问题的讨论上,批评社会主义的人常在错的方面。举例来讲,他们愚昧到把那「对布尔雪维克迫害俄国敎会的反对」变成「一个对那卑鄙的、难忍受的敎会和它的一些迷信的作为的辩护」。

尽管经济自由的辩护者有这些严重的缺点,但要想把社会主义的基本特征永久瞒过所有的人,那是不可能的。最狂热的计划者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方案是要废除人们在资本主义和「富豪的民主」下所享有的许多自由。如果逼紧了,他们就诉之于一个新的遁辞。他们强调说:要废除的自由只是虚伪的「经济」自由。「经济范围」以外的自由不仅是全部保留,而且大大地扩张。「为自由而计划」成为近来最流行的口号,喊出这个口号的,是些极权政治的拥护者。

这个议论的错误,源于误把人的生活与行为,区分为完全分离的两个界域,卽「经济」界域和「非经济」界域。关于这个问题,除掉本书前面几篇讲过的话以外,没有必要再讲什么。但是,有一点我们要特别强调的。

像过去自由主义得势的时期,西方民主国的人民所享受的那种自由,并不是宪法、人权表、法律、规章的产物。那些文件的目的,只在于保障自由以防官吏们的侵犯,而市场经济的运作则是坚实地确立了自由。没有一个政府或一部民法,可以不维护市场经济的基本功用而能保障自由的。政府总是个强制性的机构,它必然是自由的反对物。政府之成为自由的保障者而与自由兼容,只有在一种情形下才可能,卽它的活动范围适当地限于经济自由的维护。凡是没有市场经济的地方,宗旨最好的宪法条文和一般法规,都成为具文。

资本主义下的个人自由是竞争的效果。工人不靠雇主的恩惠。如果他的雇主解雇他,他就另找雇主[14]。消费者不受店主的摆布。如果他不喜欢,他可自由地照顾另一个商店。谁也不要去吻别人的手或怕失掉别人的宠爱。人际关系简单明了。货物和劳务的交换是相互的;买或卖不是一种恩惠,而是由双方的自私自利所指挥的交易。

不错,每个人当他是生产者的时候,他将直接(当他是企业家的时候)或间接(当他是工人的时候)依赖消费者的需求。但是,这种对于消费者的依赖不是无限的。如果一个人有重大的理由不管消费者的主权,他可试试看。在市场范围内,有个非常实在而有效的抗拒压迫的权利。谁也不会被逼进到制酒业或鎗炮工业,如果他的良心反对的话。他也许要为他的信念支付代价;在这个世界里面,没有不要代价而可达成的目的。但是,在「物质利益」与「他认为的他的天职」之间的选择,还是由他自己决定。在市场经济里面,关于个人满足的事情,他本人就是最高的裁决者。[15]

资本主义社会除掉以较高的报偿来奖赏那些善于满足消费者欲望的人以外,决不强迫一个人改变他的行业、他的居住地,或他的工作。正因为这种情形,有些人觉得忍受不了而希望看到在社会主义下消除这种情形。他们竟愚昧到看不出要如此则只有给政府充份的权力,让它来决定每个人应该在那个部门、那个地方工作。

一个人,当他是消费者的时候,是同样的自由。他凭他自己一个人来判定什么东西对于他最重要,什么次重要。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来选择怎样花费他的钱。

以经济计划替代巿场经济,那就是消除一切自由,而留给个人的只是一个服从的权利。指挥经济事务的那个权威,控制每个人的生活和活动的各方面。它是唯一的雇主。所有的劳动都成为强迫劳动,因为被雇者必须接受这个头儿指派他的工作。这个经济的独裁者决定每个消费者可以消费什么、消费多少。在人生的任何方面,都没有让各个人按他的价值判断来作决定的余地。这个权威指派他一定的工作,训练他适合这个工作,然后按照它所认为方便的地区和方式,来雇用他。

市场经济给人们的经济自由一经废除,所有的政治自由和人权表都成为欺骗。如果在经济的权宜之计这个借口下,权威者有充份的权力把它不喜欢的人放逐到北极去、沙漠地带去,并且指派他终身的劳役。那么,人身保护状(habeas corpus)和陪审制度就一个装饰品。如果这想权威控制住所有的印刷厂和造纸厂,则出版自由不过是一句空话。其他的人权也是如此。

一个人按照自己的计划安排他的生活,能够这样做到什么程度,他在这个程度内就是自由的。一个人,如其命运是决定于上级权威的计划,则他就不是自由的。这里所用的自由一词,其意义是大家所用的、所了解的,而不是前面提到的我们这个时代的语义革命所弄成的那种歪义。


[14] 见第二十一章第四节。

[15] 在政治界域内,对政府所加的压迫之抗拒,是被压迫者最后所使用的武力(ultima ratio)。不管这压迫如何非法、如何难受,不管这反叛的动机如何崇髙,而其结果如何有利,革命总是一个非法的行为,使社会秩序和政府陷于瓦解。政府在其领域以内是唯一能够使用暴力的机构,也是可以宣布其他机构所用的暴力是正当的唯一机构(意指承认外国的革命政府?——译者附注)。这是文明政府的一个基本特征。革命是公民之间的战斗,它推翻法统,至多它只受关于交战团体的国际惯例不大有力的限制。如果胜利了,它就会接着建立一个新的法律秩序和一个新政府。但是,它决不会制定一个合法的「反抗压迫的权利」。允许人民以武装力量来反抗政府的武装力量,那就等于无政府,而是与任何政治体制不兼容的。第一次法国革命的国民议会,曾经愚蠢到宣吿人民有这种权利;但是它却没有愚蠢到把这个宣吿当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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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七、财富与所得的不平等

关于财富和所得的个人间之不平等,是市场经济的一个基本待征。

自由不能和财富所得的平等兼容,这一事实曾经被许多著作家强调过。这里没有必要再进而检讨那些作品中激于情感的议论。也没有必要提出这样的问题:放弃了自由是不是可以保证财富与所得就会平等,以及以这样的平等作基础的社会能不能长期存在。我们在这里所要做的工作,只是描述,在市场社会的架构中「不平等」所扮演的角色。

在市场社会里面,直接的强迫只是为制止那些危害社会合作的行为而使用的。除此以外,个人不会受到警察权力的折磨。守法的公民无虞牢狱之灾。逼着你不得不贡献你的一份于生产合作的,是市场的价格结构所发生的作用。这个压力是间接的。它对每个人的贡献给以奖金,金额多少是按照消费者对这个贡献的评价。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可以自由决定把自己的能力利用到什么程度。当然,这个方法不能消除某些人因天生缺陷而受到的不利。但是,它却给每个人一种鼓励,鼓励他尽力运用他的智慧和能力。

唯一可替代这种市场间接压力的,是警察权力的直接强制。这是让政府机构来决定毎个人应该作的工作量和质。由于各个人的才能不是相等的,政府机构必须个别检查,才好指派不同的工作。指派了工作以后,他就像劳动营里面被关的人一样,如果他不能完成被指定的工作,就要受惩罚。

为防止犯罪而使用的直接压力与为责成工作而使用的压力,其间有重要的区别,这一点必须认识淸楚。在前一情形下,个人所要遵守的,不过是避免作某一行为而已,而此行为是由法律明确规定的。对于这个禁法是不是违犯了,通常很容易判定。在后一情形下,个人要负贵完成某一工作: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他应作的行为,他究竟应作什么,则留给行政当局决定。不管这个决定是怎样,个人必须服从。行政当局给他的命令是否适合他的能力才智,以及他是否尽了最大努力遵行这个命令,这是极难确定的。每个公民,关于他的人格各方面以及关于他行为的一切表现,都要由行政当局来判断。在市场经济里面,在刑事法庭审判以前,起诉人有贵任提出被吿犯罪的充份证据。但在强迫劳动的场合,则是被吿方面要负责提出证据,证明派给他的那份工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或者证明他已完成了派给他的全部工作。在这种场合,行政当局兼有几种身份:立法者、法律执行人、检察官、和审判官。被吿完全受他们的摆布。这是我们说到缺乏自由的时候,浮现在心头的情境。

如果没有一个方法使各个人对于联合生产的努力负起责任,社会分工制就无法实行。如果这个责任不靠巿场价格结构和它所引起的财富与所得的不平等的激励,那就必须用警察的力量来直接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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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八、企业家的利润与亏损

利润,就它的广义讲,是来自行为的利得;它是满足的增加(不愉快之减少);它是那附着于得到的结果上面的较高价值,与那附着于为获得此结果而作的牺牲上面的较低价值之差额:换句话说,它是收益减去成本。谋取利润,一定是任何行为所追求的目的。如果一个行为没有达到它的目的,则收益或者没有超过成本或者不够成本。如果是后者,那就是亏损,也即满足之减少。

利润与亏损,在这原始的意义下,是些心理现象,因而无法计量,而且不能精确地把它的强度说给别人知晓。一个人可以向别人说a比b更合他的意;但是他无法使别人知道(除用模糊不清的词句)从a得到的满足与6的相比究竟超过多少。

在市场经济里面,凡是用金钱买卖的东西都以金钱来标价。在金钱的计算上,利润是收到的金额超过支出的金额,亏损是支出的金额超过收到的金额。利润与鹳损可用一定的金额表示。所以,用金钱来确定一个人的利润与亏损,这是可能的。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个人的心理上的利润与亏损,而是关于一个社会现象的陈述,也卽,关于社会其他份子对于个人在社会生产中的贡献所作的评价这一现象的陈述。它没有吿诉我们关于个人的满意或幸福之或增或减,它只反映别人如何鉴定他在社会合作中的贡献。这种鉴定或评价,最后决定于社会的每个份子为取得最高可能的心理利润而作的努力。它是所有这些人在市场行为中表现出的个人主观的价值判断的混合后果。但是,我们决不可以把「利润与亏损」和这些价值判断的本身相混淆。

我们甚至于不能想象有这种事情:人们行为而不是为获得心理的利润,行为的结果旣没有心理的利润也没有心理的亏损[16]。在一个均匀轮转的经济这个想象建构里面,没有金钱的利润,也没有金钱的亏损。伹是,每个人从他的行为方面得到一种心理的利润,否则他将不会有所行为。农人饲养母牛,挤牠的奶来卖,因为他对这赚得的钱所买到的东西的评价,高于他所花的成本。在这样的均匀轮转制里面,之所以没有金钱的利润与亏损,是由于这个事实:如果我们不管现在财的评价高于未来财的评价之间的差额,则生产过程中一切要素价格的总和将恰好等于产品的价格。
在实际的变动的世界中,一切生产要素的价格之总和,与产品价格之间的差额,总是经常出现的。金钱的利润与金钱的亏损是这一差额引起的。关于这些变动影响劳动、自然资源和资本这些方面,将在下面讨论。这里,我们是讨论企业家的利润和亏损。当人们在日常谈话中使用利润和亏损这两个名词的时候,心中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企业家,像毎个行为人一样,经常是一个投机者。他应付未来的一些不确定的情况。他的成功或失败,决定于他对这些不确定的事情预测得正确与否。如果他不能领悟将来的事情,他就倒霉。企业家利润的唯一来源,是他对消费者将来的需求预料得比别人更正确些的这个能力。如果每个人都正确地预料到某一货物将来的市场情况,那么,它的价格以及一切有关的生产要素价格,就会在今天为适应这将来的情况都预先调整好了。这样一来,则从事这一行业的人既无利润也无亏损。

特殊的企业家功能在于决定生产要素的雇用。企业家是把生产要素奉献于一些特别目的的人。在这样作的时候,他只受赚取利润和获得财富的自利心所驱使。但是,他不能逃避巿场法则。他的成功只能靠好好地为消费者服务。他的利润决定于消费者对他的行为之赞赏。

我们决不可把企业家的「利润与亏损」与影响企业家收入的其他因素相混淆。

某企业家的技术能力不影响他的利润或亏损。就他自己的技术活动对赚得报酬和增加净所得这一点来讲,我们所面对的问题是一个对于工作的补偿问题。它是补偿这位企业家的劳动而支付的工资。生产的过程并不是每一次在技术上都可生产出预期的产品的,这个事实也不影响某一企业家的利润或应损。这方面的失败,或者是可以避免的,或者是不可以避免的。可避免的失败是由于技术上的缺乏效率的行为。这时所遭受的亏损,应归咎于这位企业家个人的能力不够,或者是他的技术能力不够,或者是他没有能力雇用适当的助手。至于不可避免的失败,则由于现在的技术知识不能让我们充份控制那些成功所依赖的情况。这些缺陷可能是对于成功或失败的情况没有完全的知识而引起的,也可能是对于充份控制某些已知的情况之无知而引起的。生产要素的价格对于我们的知识和技术能力这样不完全的情况是顾到了。例如耕地的价格,当它被决定于预期的平均收获时,已充份考虑到歉收的可能性。酒坛爆破,减少了香槟的产量,这个事实不影响企业家的利润和亏损。它只是决定生产费和香槟价格的一个因素[17]。

对于生产程序、生产手段、或尙在企业家手中的产品有影响的那些意外事件,都是生产成本的一个项目。经验,给工商业者传递一切其他技术知识的经验,也给他提供那种意外事件所会引起的生产平均减少量的知识。他可在账户上开一个意外损失准备金户,把它们的后果转入经常的生产成本。至于这种方法所不能应付的不常见、而又不规律的意外事件,则由够多的公司行号大家协力来预防。这就是在保险办法下的保火险、水险、或其意外损失的险,这是以保险费的缴付来替代准备金的拨付。这样作,则意外事件的风险无论如何不致把「不确定」引到技术程序的行为上[18]。如果一个企业家疏于适当处理它们,那就证明他的技术效率不够。这样引起的亏损,应归咎于技术不良,而不能归咎于他的企业家功能。

那些在技术上的缺乏效率或无知的企业家,不能作正确的成本计算,因而被市场淘汰掉,这正和那些不能完成某种特殊企业家功能的企业家之被巿场淘汰是一样的。一个企业家在他特殊的企业家功能方面,成功到足以补偿由于技术的缺乏效率而引起的亏损,这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另一方面,一个企业家由于企业家功能的失败而遭受的亏损,被来自他的优越技术或他所雇用的生产要素所产生的差别租的利益所抵销,这也是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我们决不可把那些结合在一个营业单位的经营中的各种功能弄得混淆不淸。技术方面效率愈高的企业家所赚得的工资率或准工资率比低效率者高,这正如同效率较髙的工人比低效率者赚得更多。效率较高的机器和土壤较肥的土地,产生的实质报酬率也较高;它们与效率较低的机器和土壤较硗瘠土地比较,产生了差别租。其他情形假若不变,较高的工资率和较高的租额,是较高的实质产量的必然结果。但是,特殊企业家的利润和亏损,并不是从实质的产量引起的,而是决定于能否把产量调整到适应消费者的迫切需求。换言之,决定利润和磨损的,是企业家对于将来市场情况的预测成功或失败的程度。将来的市场情况必然是不确定的。

企业家也常受到政治的危险。政府的政策、革命、和战争都会危害或消灭他的企业。这种事情不止于影响他;它会影响市场经济的本身和所有的人,尽管影响的程度不一样。就个别的企业家而言,这都是他所不能改变的外在情势。如果他是有效率的,他会在适当的时候预料到它们。但是,他不可能每次都把他的行为调整到避免了这些危险。如果这些预见的危险只会发生在他的企业活动所可到达的地区之一部份,他就会离开这危险的地区,而迁到较安全的国邦去。但是,如果他不能迁住别国,他就必须在原地留下。假若所有的企业家都充份相信布尔雪维克的全面胜利很快会实现,他们仍然不致放弃他们的企业活动。资本家们预料到他们的财产将被没收,这种预料促使他们消费他们的资本。企业家将不得不调整他们的计划,以适应由于这样的资本消耗和产业国有化的威胁而造成的市场情况。但是,他们并不停止经营。如果某些企业家返出了,别人将进来补上一新来的或原有的企业家扩张他们的企业规模。在市场经济里面,总是有企业家的。和资本主义作对的那些政策,剥夺了消费者在充份自由的企业活动下所可获得的利益的大部份。但是,那些政策如果没有完全毁灭市场经济,它们就不会消灭企业家。

企业家的利润与亏损的最后来源是将来的供需情况之不确定。

如果所有的企业家都很正确地预料到市场的未来情况,那就旣没有利润,也没有亏损。所有生产要素今天的价格,已经适应明天的产品价格而调整好了。企业家在购买生产要素的时候所支付的金额,不会少于将来他的产品的购买者所付给他的金额(适当地扣掉现在财与将来货之间的值差)。一个企业家之能够赚得利润,只是因为他预料将来的情况比其他企业家料得更正确。于是,他购买各种生产要素所支付的代价总额少于他出贾产品时所付出的。

假若我们要想象一个旣没有利润也没有亏损而又是变动的经济情况,我们必得靠一个不能实现的假设:所有的人对于未来的一切事情完全预先知道。假若那些原始的猎者和渔人(通常认为他们是最先把人为的生产要素累积起来的)已经预先知道一切未来的人事变迁,又假若他们和他们世世代代(至审判的末曰为止)的子孙,有同样全知的子孙,已经根据所知,对所有的生产要素作过评价,那么,企业家的利润和亏损也就不会出现。企业家的利润与亏损的发生,是由于预期的价格与将来市场上实在的价格之不一致。某人得到的利润被没收而转移于别人,这是可能的。但在一个变动的世界而其人民不都是全知的,则利润和亏损都不会消失。


[16] 如果一个行为旣不改善也不减损满足的状况,它还是有一种心理损失的,因为这一行为是白费了。如果这个人静静地享受他的生活,他就过得更好些。

[17] 参考Mangoldt, Die Lehre vom Unternehmergewinn (Leipzig, 1855), p. 82,从一百公升粗制的葡萄酒,醸不出一百公升的香槟,只能醸出较小的量,这个事实与一百公斤的甜菜制不出一百公斤的糖,是同样的意义。

[18] 参考Knight, Risk, Uncertainty and Profit (Boston, 1921), pp. 21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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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九、在进歩经济中企业家的利润与亏损

在一个静态经济的想象建构里面,所有企业家的利润总额等于所有企业家的亏损总额。一个企业家的利润,在整个经济制度里面,被另一个企业家的亏损所抵销。全体消费者为取得某一商品而花费的超过额,被他们为取得另外一些商品而花费的折减额所抵销。[19]

在一个进歩的经济里,那就不同了。

一个经济里面,以人口来平均的投资额是在增加,这种经济我们叫做进步的经济。我们用「进步」这个名词,不意涵价值判断。我们旣不采「唯物的」观点,认为进歩是好的:也不采「理想的」观点,认为它是坏的,或者至少是和「较高的观点」无关的。当然,绝大多数的人是把这个意义的「进步」的后果看作最可喜的情况,而他们所向往的生活境界,也只有在一个进步的经济里面,才可实现。这是大家熟知的事实。

在静态经济里面,企业家们在发挥他们的功能的时候,只能把一些生产要素从这一生产部门转移到另一生产部门(假定它们是可以转换的[20]),或者让某一部门在生产过程中所消耗的资本财不复补置,而把它的等値用来扩充其他部门的资本财。在进步的经济里面则不然,企业家的活动包括雇用那些新储蓄所形成的新资本财。有了这些新的资本财投入生产过程,必然会增加所得总额,不减损生产中的资本设备,而可增加消费财的消费,因而不妨害将来的生产。所得的增加,或者是由于扩张生产而不改变技术方面的方法,或者是由于把以前的技术方法加以改善。这种改善,在资本财的供给不足的时候,是做不到的。

企业家的利润总额超过企业家的亏损总额的这个差额,是来自这新添的财富。但是,我们很容易说明:这个超过额并不是经济进步带来的财富增加额的全部。市场法则把这新增的财富分给企业家、劳动供给者、以及某些物质的生产要素的供给,其中的绝大部份是分给非企业家的。

最重要的我们必须了解:企业家利润不是一个持久的现象,而是暂时的现象。利润与亏损总是趋向于消失的。市场总是趋向于最终价格和最后的静止阶段的出现。如果新的变动不干扰这个趋势,不引起生产上新的调整之必要,则一切生产要素的价格终会等于产品的价格(对于时间偏好予以适当考虑),没有什么东西可成为利润或饀损的。在长期里面,生产力的每一增高完全是有利于工人和某些土地与资本财的所有主。

在资本财所有者当中,有利于:

1、其储蓄曾经加了资本财数量的那人。他们有这新增的财富,这笔财富是他们节制消费的后果。

2、原已存在的那些资本财的所有主。这些资本财,由于生产技术的改善,现在比从前利用得更好些。当然,这样的利得只是暂时的。因为它们会促使这类资本财的产量(供给量)增加,所以它们必然趋向于消失。

另一方面,可用的资本财数量增加,使资本的边际生产力降低;因而引起资本财的价格下降,这样一来,凡是没有(或不足够)从事储蓄以累积新的资本财的那些资本家,都要吃亏。

在地主群中,凡是其农场、森林、渔场、矿区等等的生产力,由于新的情况而提高的那些地主,都会受益。另一方面,因为那些受益者所有的土地产生了较高的报酬,于是,就有些地主的财产会变成边际以下的财产,凡是这样的地主都要吃亏。

在工人群中,都会因劳动边际生产力的增高而得到持久的利益。但是,另一方面,在短期中有些工人会吃亏。这些人是因为他们那种特殊化的工作由于技术改进而变成无用,或者是因为他们只适于做那些上匕以前赚钱更少的行业,尽管一般的工资率是上升了。

生产要素价格的这一些变动,都是在企业家为适应新的情势而开始调整其行为的那个时候紧接着发生的。讨论这个问题也和讨论关于市场数据变动的其他问题一样,我们必须小心,不要犯了通常的错误,把短期和长期的效果划出一明显的界线。短期发生的事情正是趋向于形成长期效果的那一连锁变动的第一阶段。就我们的立场讲,长期效果是企业家的利润和亏损的消失。短期效果是这消失过程的预备阶段;如果没有其他的变动发生干扰的话,这个消失的过程最后归结于均匀轮转的经济。

企业家的利润总额超过他们的磨损总额这一现象的发生,靠的是这个事实:上述的企业家的利润和亏损的消失过程,是与企业家为适应变动了的情况而开始调整生产活动的时候同时开始的。这—点是必要的。在事情的全部连续中,那来自资本量之增加和技术之改进的利益,决不会只归企业家享有。假若其他阶层的财富和所得仍然照旧不受影响,则这些人要想购买额外的产品,那只有减少其他产品的购买才能办到。于是,某一群企业家的利润就恰好等于另些群的企业家所受的亏损。

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那些从事于利用新累积的资本财和改善了的生产技术的企业家,是急于需要一些辅助的生产要素。他们对那些要素的需求是一新生的额外需求,必然会提高它们的价格。只有在这价格和工资率上升的情形下,消费者才能够买此新的产品而不致削减其他货物的购买,只有这样,所有企业家的利润总额超过所有企业家的磨损这一现象才会发生。

促动经济进步的工具,是来自储蓄的新资本财之累积,以及生产技术的改善;改善了的技术总要有新添的资本来利用它。经济进歩的推动者是些企业家,他们志在谋取利润,而其手段则是调整自己的营业行为,以期最可满足消费者。在实行他们的计划以实现经济进步的过程中,他们当然也和工人和一部份资本家与地主一样,分享一份来自经济进步的利益,他们把「分给这些人的部份」一步一步地扩增,一直到他们自己所分到的那一份完全消失为止。

因此,我们就可明白所谓「利润率」或「正常的利润率」或「平均的利润率」都是荒唐的说法。利润与企业家运用的资本量没有关系,也非靠的资本量。资本不「孳生」利润。利润与亏损完全决定于企业家为适应消费者的需求而调整生产这一行为的成功或失败。利润无所谓「正常的」,也决不会有所谓「均衡」。相反地,利润与亏损,总是个非常的现象,是大多数人所未料到的一些变动所引起的现象,是个「不均衡」的现象。它们在假想的正常与均衡的情况下无存在的余地。在一个变动的经济里面,有一个固着的趋势,就是利润与亏损倾向于消失。它们之所以一再地复活,那只因为一些新的变动继续在出现。在静态的情况下,利润的「平均率」是零。如果利润总额超过躬损总额,这就是证明经济在进步,而大家的生活标准也在提高。这个超额愈大,一般的繁荣也愈增加。

许多人蔽于嫉妒心而不了解企业家的利润。在他们的心目中,利润的来源是对工资所得者和消费者的剥削,也即,不公平地削减工资率,不公平地提高了产品的价格。就正义讲,根本不许有任何利润。

经济学对于这样武断的价值判断是置之不理的。我们知道,有所谓自然法则,有所谓永恒不变的道德律,关于这种道德的认知,被认为是由于人的直觉或神的启示。从这样的自然法则和道德律的观点来看,利润是应该被赞赏,还是应该被谴责,这个问题是经济学所不关心的。经济学只说明这个事实:企业家的利润与亏损为市场经济不可少的基本现象。没有它们就不成其为市场经济。用警察来没收一切利润,这确是可能的。但是,这样的政策势必把市场经济弄成一团糟。无疑问地,人有力量破坏许多事情,在历史的过程中,他已经做了许许多多这样的错误。他也能破坏市场经济。

如果那些自以为是的道德家们不受嫉妒心所蔽,他们想到利润的同时,也应该想到利润的相关物——亏损。经济进步的前提条件是要有些人从事储蓄,而其储蓄使额外的资本得以形成,也要有些人是创新者,而且还要有企业家来利用这些条件以实现经济进步。这是个事实。那些道德家们对于这个事实不应该视若无睹。其余的人对于经济进步没有贡献,可是,他们却分享别人努力的成果。

关于进步经济所讲的那些话,加以必要变更以后,就可适用于退步的经济,退歩经济是以人口来平均的投资额在减少中的经济。在这样的经济里面,企业家的亏损总额超过利润总额。那些误以集体概念来想问题的人们可能提出下面这个问题:在这样的返步经济里面,怎么还有企业家在活动呢?如果企业家预先知道从数学上讲他赚得利润的机会比亏损的机会要小些,为什么他还要作企业活动呢?可是提出这样的问题,是犯了思路不淸的毛病。企业家和别人一样,其行为不是作为一个阶级的份子而行为的,而是以他个人的身份而行为。没有一位企业家对于企业家整体的命运稍为烦心的。发生于在理论上属于同一阶级其他份子的事情,对于个别的企业家是不相干的。理论上的区分阶级是按照某一特征而分的。在生动而永久在变的市场社会里面,总有些利润是由那些效率高的企业家赚得。在退步的社会里面,亏损的总额超过利润的总额这个事实,并不妨碍一个对自己的优越效率具有信心的人从事企业活动。有先见的企业家不依靠或然率的计算。或然率的计算在靠「领悟」的场合毫无用处,他所信赖的是他自己具有的比别人更优越的对于将来的市场情况领悟的能力。

企业家的追求利润是市场经济的推动力。利润与亏损是消费者在市场上行使其主权的手段。消费者的行为使利润与龉损出现,因而把生产手段的所有权从效率低的企业家转移到效率高的企业家。它,愈善于服侍消费者的人成为企业界愈有影响力的人物。在没有利润和亏损的场合,企业家将无从知道消费者最迫切的需要是什么。

营利的事业是服从消费者主权的,非营利的机构则自己是握有主权的,因而不向大众负责任。为利润而生产,必然是为使用而生产,因为利润之赚得,只能靠为消费者提供他们所最想使用的那些东西。

批评利润的道德家和说敎者,不懂得这一点。消费者——也即一般大众——喜欢吃酒而不读圣经,喜欢看侦探小说而不读严肃的书刊,以及政府喜欢大炮而不重视牛油,这不是企业家的过错。企业家不是靠出资「坏的」东西来赚取更大的利润。他愈是能够供给消费者所迫切需要的东西,他的利润就愈大。酒徒不是为造酒者的利益而去买醉,兵士不是为军火商人的利润而走上战场。军火制造业的存在,是黩武精神的结果,而不是它的原因。

至于使人们以健全的意理替代不健全的,这不是企业家的事情。改变人们的观念和理想,这是哲学家的责任。企业家只是对今天这样的消费者服务,不管他们如何邪恶和无知。

也许有些人原可靠生产武器或烈酒赚钱,而他们不这样作,我们对于这种人当然敬佩。但是,他们这种有所不为的精神,没有什么实际效果。即令所有的企业家和资本家都以他们为楷模,战争与酗酒仍然不会绝迹。像在资本主义以前的时代,政府会在自己的兵工厂里制造军火,酒徒会在自己家里醸造。

从道德的观点对利润的谴责

利润是由于调整生产要素(人力的和物质的)的利用,以适应情况的变动而赚得的。使利润得以产生的,是受到调整的那些人,他们抢购这有关的产品,把它们的价格抢高了,高到超过了出卖者的成本。企业家的利润不是消费者赏给那个比较更善于服侍他的供给者的一项奖金:它是由于有些买者急于要买,因而把有限供给的产品价格大大叫髙了。

公司的股利,通常是叫做利润。实际上,它是资本的利息再加上一些未留用于企业的利润。如果这个企业经营得不成功,那就没有股利可分,或者是股利只包含全部或部份的资本利息。

社会主义者和干涉主义者把利润和利息叫做「不劳而获的所得」,认为那是从工人努力的成果中剥削来的。照他们的想法,我们之所以有产品,只是经由劳工得来而没有别的事物,因此,只有劳动者才有权享有产品。

可是,如果不藉助原先储蓄的结果和资本累积,徒有劳动所可生产的非常有限。产品是劳动与资本合作的结果,而这种合作是由精明的企业家设计安排的。储蓄者和企业家在生产过程中,与劳动者是同样重要,同样不可或缺的。储蓄者的储蓄使资本得以形成、得以保持。企业家把资本引到最有利于消费者的用途。把全部产品归功于劳动的提供者,而把资本和企业理想的提供者对于生产的贡献置之不闻不问,这是荒唐的。生产「有用的」财货的,不是体力的劳动本身,而是由智力予以适当指导的体力,智力的运用是有一定目标的。资本的任务愈大,资本的利用在生产要素的合作中效率愈高,则愈显得「只是赞颂体力劳动对生产的贡献」是荒唐的。最近两百年来惊人的经济进步,是那些使必需的资本财得以供应的资本家和一些杰出的企业家,以及技术人员的成就。至于体力劳动的大众,则是坐享一些变动的利益,而这些变动,他们不仅没有予以促成,而且,他们每每想打断它们。

对消费不足这个怪论和购买力说的几点批评

说到消费不足,人们所指的是这种情况:已生产的财货有一部份不能消费,因为那些应该消费它们的人,由于穷而不能购买它们。于是这些财货卖不掉,或者只能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卖掉。因此,就发生种种混乱,这种种混乱的综合就叫做经济萧条。

企业家预测未来的市场情况一再地犯错误。他们没有生产那些消费者最迫切需要的财货,而生产了他们次要的东西,因而不能全部卖掉。这些效率低的企业家遭受亏损,同时那些猜准了消费者需求的效率高的竞争者,赚到利润。前者所受的亏损不是由于大众的购买一般的减缩:而是由于他们想买其他的财货。

消费不足这个神话有这样一个涵意:工人们太穷了,买不起这些产品,因为企业家和资本家不公平地把工人应得的那部份也剥削去了。如果这是眞的,事情仍然不变。这些「剥削者」该不是没有目的地剥削。他们是想增加自己的消费或自己的投资而牺牲那些被剥削者。他们没有把他们「剥削来的」东西丢到这个宇宙以外去。他们或者为他们自己和家人购买了一些奢侈品,或者为扩张他们的企业而购买些生产财。当然,他们所需要的货物不是工人们没收了这些利润时所会购买的。由此可知,经由这样的「剥削」而产生的企业家,在各类货物的市场供应方面的错误,和企业家的其他错误没有什么区别。这些错误也不过是使某些行业倒霉,另一些行业兴旺。它们不致引起一般的经济萧条。

消费不足这个神话,是毫无根据的自相矛盾的胡说。它的那套推理,一经我们检讨,马上就粉碎。即令我们接受所谓「剥削」是眞的(这是为的申狳起见),它也是站不住的。

购买力说的内容稍微不同。它说工资率的上升是扩大生产的必要条件。如果工资率不上升,则货物的产量增加和质量改良就毫无用处。因为这新增的产品找不着买主,或者只找着几个减少其他货物的购买的买主,为着实现经济进步,最要紧的是不断地提高工资率。政府或工会强迫工资率提高,是促成经济进步的主动力。

前面我们曾经讲到,企业家的利润总额超过企业家的亏损总额的时候,也即是来自资本财供给量之增加,和生产技术之改良的利益,有一部份分配到非企业家的手中的时候。这两件事是关联得分不开的。辅助的生产要素的价格之上涨,其中尤其是工资的上涨,旣不是企业家对别人必须作的让步,也不是企业家为赚取利润而采取的聪明手段。而是企业家为赚得利润,以调整消费财的供给来适应新的情况这种努力所引起的一连串事象中,所必然发生的一个现象。企业家的利润总额超过亏损总额这个过程,首先(在这种总额出现以前)引起工资率和许多物质的生产要素的价格走向上涨的趋势。这同一过程更进而使利润对亏损的超额趋向于消灭,假使没有其他的变动使资本财的供给量再增加的话。利润的超过亏损,不是生产要素的价格上涨的结果。这两个现象——生产要素的价格上涨和利润超过亏损——是在企业家为适应新情况而调整生产的过程中的两个步骤,利润对亏损的超额,只有在别人也因这个调整而得利的范围以内,才可暂时存在。

购买力说的根本错误在于误解这个因果关系。当它把工资率的上涨看作促成经济进步的动力的时候,把事情弄顚倒了。

在本书的后面会讨论到政府和劳工组织强迫地把工资率提高到利伯维尔场所决定的水平以上的那些企图[21]。这里,我们只要再加一点解释。

当我们说到利润和亏损、价格和工资率的时候,我们所想到的总是实质的利润和亏损,实质的价格和实质的工资率。许多人之所以常常走入迷途,是因为把货币意义的名词和实质意义的名词随便交换使用。这个问题也将在后面几章详尽地讨论。这里,让我们附带地提一提:实质工资率的上升与名义工资率的下降是可相容的。


[19] 如果我们想用通常使用的「国民所得」这个错误的概念,我们就可以说国民所得里面没有利润这个部份。

[20] 关于资本财转换的问题,将在第十八章第五节讨论。

[21] 参考第三十章第三节最低工资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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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十、发起人、经理、技术人员、官僚

企业家雇用技术人员,技术人员是具有做某种工作技能的人。技术人员这个阶层包括伟大的创新者、应用科学部门的优秀份子、建筑师、设计员、以及一些最简单工作的工匠。企业家本人在参与其企业计划技术上的施工时,他也加入他们的行列。技术人员只是尽他自己的辛劳:而企业家以企业家的资格,则要指挥他的劳动以完成确定的目标。而且,企业家本人的行为可说是以消费者的受托人的地位来作的。

企业家不是无所不在的。他们自己不能照料到他们份内五花八门的工作。要做到为消费者提供他们所最需要的货物,而来调整生产,这不仅是要决定资源利用的一般计划。当然,发起人和投机者的主要功能是在这方面,但是,除掉大的调整以外,许许多多小的调整也是必要的。每个小的调整对于总的结果似乎不关重要。但是,许许多多小毛病累积起来的后果,可能使正确的大决定归于失败。无论如何,对于小问题的处理每失败一次,其直接的结果就是,有限生产资源的一次浪费,因而减损了消费者最大可能的满足,这是确确实实的。

企业家的问题不同于技术人员的问题是在什么地方,关于这一点的知晓是很重要的。企业家对于一般计划决定时所着手的每个设计的执行,都要有许多细微的决定。而这些细微决定的每一个之达成,必须是因为它可以使这个问题的解决成为最经济的解决。它必须和一般的计划一样,避免不必要的成本。技术人员从他的纯技术观点来看,对于这类细节的解决所提出的几个可替代的方法,或者是看不出有何区别,或者是因为其中的某一个可得到的较大的「物质的」数量而选择那一个。但是企业家就不如此,他是被利润的动机驱使的。因而他不得不选择其中最经济的那一个解决法,这个解决法是在避免雇用某些生产要素,因为这些要素的雇用就会损害消费者最迫切的欲望之满足。他所选择的方法,是技术人员无可无不可的方法,这个方法即成本最低的方法。技术人员向他建议,选择那个可得到较多物质产量的方法,如果他计算出这个方法所增加的产量,不能抵偿所要增加的成本,他就会拒绝技术人员的建议。企业家的这种作法不限之于大的决定,而且也用之于曰常小问题的决定,因为他必须这样完成他的任务,他的任务是照市场价格反映出来的消费者的需求来调整生产。

在市场经济里面所做的经济计算,尤其是复式簿记制度,使企业家得以免于陷入过多的琐屑事务。他可以专心于大的事情,而把次级的、技术上的职务委之于助手们,而那些助手也可按照同样的原则把更小范围的职务委之于他们的助手。于是,就建立了整个经理部门的分层负责制。

经理是企业家的一个低级伙计,不管雇用他的契约条件和金钱待遇是怎样。唯一有关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金钱利益逼得他尽最大的能力来做他份内的事,也即完成一定范围以内的企业家的功能。

使经理制得以发生作用的,是复式簿记。幸亏有它,企业家才能够把他全部企业每个部门的计算分开来作,藉以断定每个部门在整个企业里面所担的任务。于是,他可以把每个部门看作一个分立的单位,而按照它对于整个企业的成功所贡献的大小而给它评价。在这种计算制度里面,一个商号的每个部门代表一个整体,一个假想的独立营业单位。这是假定这个部门「保有」这个企业所使用的全部资本额的一定部份,它从别个部门买进,也向别个部门卖出,它有它自己的开支和自己的收入,它经营的结果或盈或亏,是它自己的功过,与其他部门无关。这样,企业家就可给每个部门的经理很多的独立行事权。他给他所信任的各部门的经理唯一的指示是,尽可能地赚取最大利润。经理们对于这种指示的执行是成功或失败,只要一查营业帐册即可知道。每个经理和次级经理,各就他的部门或次级部门的工作负责任。如果帐册上表现出盈余,那就是他的成绩;如果表现出亏损,就是他的败绩。他自己的利害关系逼得他不得不尽心尽力做好他那一部门的工作。如果他弄得亏损了,企业家将会雇用一个有成功希望的人来替代他,或者撤销这一部门。无论如何,这位经理是要失掉这个职位的。如果他赚得利润,他的薪资将会增加,至少也没有失掉职位的危险。至于一个经理能否分享他那个部门所赚得的利润,这是不重要的。无论如何,他的福利与他那个部门的福利是密切相关的。他的工作与技术人员的不一样,技术人员是按照一定的格式完成一份确定的工作,经理的工作是在他受托的一定范围以内,按照自己的意思来调整本部门的经营方法以适应市场情况。一个企业家有时会把企业家的功能和技术人员的功能兼之于一身,一个经理有时也会如此。

经理的功能总是帮助企业家功能的。它可使企业家解脱一部份轻微的责任:但它决不能做到取代企业家的地位。和这相反的谬见,是由于误把「功能分配的想象」结构中,企业家的身份这个范畴,与「实际运作的市场经济里面的企业家」相混淆了。企业家的功能与指挥生产要素之雇用是不可分的。企业家控制生产要素;使他赚得利润或遭受亏损的,正是这种控制。

对于某一部门的经理,按照他那个部门在整个企业赚得的利润中所贡献的比例给予报酬,这是可能的。但是,这完全无用。前面曾讲过,在任何情形下,经理所关心的是,委之于他的那个部门业务的成功。但是,我们不能使经理赔偿他那个部门的亏损。这种亏损是资本主所承担的,不能移转到经理。

社会可以爽爽快快地让资本主自己去善为运用他的资本财而不加干预。资本主在从事某一计划时,他自己的财产、财富,乃至他的社会地位都系于这个计划的成败。他们关切自己的企业活动之成败,比整个社会对它的关切为尤甚。因为从整个社会来讲,投之于某一计划的资本如果浪费了,那不过是社会全部资金的一小部份;就资本主来讲,那就是他个人全部财产的大部份。但是,如果授权一个经理,让他完全自由经营,事情就不同了。他是以别人的金钱来冒险投机。他是从一个不同于自承亏损的投资人的角度来预测不确定的将来。因为他不分担亏损,所以,当他分享利润的时候,正是他勇于蛮干的时候。

把经理业务看作企业活动的全部,认为经理可以完全替代企业家,这种幻觉是源于误解了公司组织,公司组织是现代工商业的标准方式。他们说,公司是由赚薪金的经理经营,股东不过是消极的旁观者。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被雇的职员手上。股东不发生作用;他们只收获经理们耕耘的成果。

这种说法完全忽略了资本和金融市场——也即股票和债券交易所——在公司业务上所发生的功用。这个市场的交易,被反资本主义的偏见视为纯粹赌博。事实上,公司的普通股、优先股、和公司债券的价格波动,正是资本家用以控制资本流的工具。在资本和金融市场,以及大规模的商品市场里面,由投机决定的价格结构,不仅是决定每个公司可以用到多少资本;它也创造一种情势,使经理们必须在细节上调整他们的经营,以求适应。

公司业务的一般指挥,是由股东和他们的委托人——董事们来作的。董事们任免经理。在小规模的公司,董事常常兼任经理,甚至较大的公司也有时如此。一个成功的公司,最后的控制权决不是在被雇的经理手上。万能的经理阶级的出现,不是自由巿场经济的一个现象。相反地,它是那些为要消除股东的影响力而做到实际没收的干涉政策所引起的结果。在德国、意大利、和奥国,万能的经理阶级的出现,是走向以管制经济替代自由企业的一个预备步骤,在英国曾经由这个歩骤做到英伦银行和铁路的国营。同样的趋向,在美国的公用事业方面也已开始。公司行业的一些惊人成就,不是几个拿薪水的经理们的活动所造成的;而是那些靠握有大量股权而与公司发生关系的人们,和那些被污蔑为奸商的人们所完成的。

对于在什么行业投下资本,投下多少资本这类问题作决定的,只是企业家个人,他不要经理部门的任何干预。他决定整个业务或主要业务的扩张或紧缩。他决定这个企业的财务结构。这些都是全盘业务所赖以进行的基本决定。这些决定总是要靠企业家来作,公司组织如此,其他方式的营业组织也如此。在这方面给予企业家的任何帮助只是属于辅助性的;企业家会从法律方面、统计方面、和技术方面的专家们,取得关于过去情况的知识;但是,涉及将来市场情况的预测而作的最后判断,只落在企业家个人的身上,与别人无关。有了这个最后判断以后,计划的执行则可委之于经理们。

优越的经理人才所发挥的社会功能,对于市场经济的运作,和优越的发明者、技术人员、工程师、设计员、科学家、试验者所发挥的功能,是同样不可缺乏的。在经理阶层当中,有许多杰出的人物有助于经济进步。成功的经理得到高额薪金的报酬,也常分享这个企业的毛利。他们当中,有些人在其事业的过程中,自己也成了资本家与企业家。可是,经理的功能与企业家的功能是不同的。

通常是把「经理」与「劳工」看作是对立的,在这一对立中,又把企业家的功能与经理的功能视为一事,这是个严重的错误。当然,这种混淆是故意弄成的。其目的在于蒙蔽事实,使世人不明白企业家的功能与那些照料细务的经理们的功能完全不同。业务结构、资本在各个生产部门之间的配置、每个工场或商店的规模和作业,都被认为是旣定的事实,也即意谓:关于这些事情,不会再有变动发生,唯一要作的都是些例行的工作。当然,在这样的一个静态的世界,无须创新者和发起人;利润的总额与亏损的总损相抵销。要揭发这个说法的谬误,只要拿一九四五年美国的工商业结构与一九一五年的作一比较也就那够了。

但是,即令在一个静态的世界,像流行的口号所要求的,让「劳工」参与经理这一主张,也是荒唐的。这个主张如果实现,一定成为工团主义(syndicalism)[22]。

除此之外,还有把经理与官僚相混的企图。

「官僚管理」,不同于追求利润的经理,它是用之于行政方面的方法,它的结果没有市场上的金钱价值。警察部门的职务做得很成功,对于社会合作的维持是最重要的,且有利于社会的每一份子。但是,它没有市场价格,它不能被买或被卖:所以不需要直接花费金钱来取得它。它的结果是些利益,但是,这些利益不是由金钱表示的利润反映出来的。经济计算法,尤其是复式簿记计算法,对它们不适用。警察活动的成功或失败,不能照营利事业的算术程序来稽考。没有一位会计员可以确定,一个警察部门的活动是否成功。

用在营利事业每个部门的金钱数量,是由消费者的行为决定的。如果汽车业要把资本增加三倍,那一定会改善它对大众的服务。因为可用的车辆更多了。但是,汽车业的这一扩张,将要从其他可以满足消费者更迫切需要的生产部门挪出资本。这个事实将会使汽车业的扩张无利可得,且增加其他生产部门的利润。企业家为追求可能最高的利润,他不得不把配置在每个部门的资本量,调整到不损害消费者更迫切的欲望之满足。因此,企业家的活动俨然是自动地受消费者的意愿之指挥,消费意愿反映在消费财的价格结构上。

政府各部门的经费配置却没有这样的限制。纽约市警察局所提供的劳务,可以经由预算的三倍增加而大大改善,这是无疑问的。但是,问题就在这种改善是否大到足以应该使其他部门的服务——例如卫生部门——因此而受限制,或者是否大到足以应该使纳税人在私人财货的消费上因此而受限制。这个问题不能在警察局的帐上得到答复。警察局的帐只记载经费的支出,至于支出的结果是怎样,那些帐不能提供任何情报,因为那些结果不能用金额表示出来。市民们必须直接决定他们所想取得的服务的份量,和准备对那些服务支付的代价,而不能间接地反映于市场价格。他们选举市议员和市政官吏,委托他们来作这些决定。

因此,市长和巿政府各部门的首长,是受预算限制的。他们对于市民所面临的问题不能自由地照他们自己所认为最有利的方法去解决。他们必须按照预算的规定把经费用在一定的用途。他们不能随便挪动。政府的审计完全不同于营利事业的审计。它的目的在于稽考经费支出是否严格遵照预算的规定执行。

营利事业的经理和其下级经理们的行动,是受盈亏考虑的限制。谋取利润的动机是使得他们服侍消费者愿望的唯一必要的指导原则,用不着琐琐屑屑的命令和规章来限制他们的行动。如果他们是有效率的;则琐琐屑屑的干涉即令不是有害的束缚,也是多余的;如果他们缺乏效率,那也不会使他们的活动更成功,而只是给他们一个脱卸失败责任的借口。唯一必要的指导原则无须特别提明。那就是追求利润。

在公共行政方面,在政府事务方面,情形就不同了。官署的首长和他们的部门在作判断时,不受盈亏的限制。如果他们的上司——这个上司或者是主权的人民,或者是一个主权的专制君主,都无关系——要让他们自由行动,他将放弃他自己的主权以便利他们。于是,这些官吏将会变得不负责任,而他们的权力就替代了人民或那个专制君主的权力。他们将做他们自己所喜欢做的事情,而不是做他们的上司想他们做的事情。为着防止这样的结果,而使他们服从他们上司的意旨,那就必须在每一细节上详细规定他们应做的事情。这样一来,他们就要严格遵守这些法令,这是他们的职责。对于某一具体问题,自他们看来似乎是最适当的解决法,但他们调整他们的行为,以适应这个办法的自由,却受到这些法令的限制。这就叫做官僚。官僚就是事事要遵守一套呆板法令的人们。

官僚行为是必须遵照一个上级权力机关所规定的详细规则的行为。它是利润管理制唯一的替代法。利润管理制不适用于那些没有市场金钱价值的事务,也不适用于那些不以营利为目的的事务。前者是指强制性的社会机构的行政;后者是指非营利社团的行为,如学校、医院、或邮政。凡是不以营利为目的的制度,必须用官僚的法则来指导其作为。

官僚制度的本身并不是一件坏事,它是处理政府事务唯一的适当办法。由于政府是必要的,官僚制度也同样必要。凡是经济计算不可行的地方,官僚方法就不可缺少。一个社会主义的政府必须用官僚方法来处理一切事情。

工商业,不管它的规模多大,也不管它是什么行业,只要它完全是以利润为目的,它决不会变成官僚。但是,一旦到了它放弃谋利的目的,而代之以所谓服务原则——即在提供服务时,不问是否得不偿失——它就必须采用官僚制度来替代企业管理。[23]


[22] 参考第三十三章第一节。

[23] 辟于这里所涉及的一些问题之详细讨论,参考Mises, Bureaucracy (New Haven,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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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十一、选择的过程

市场的选择过程是由市场经济所有份子的努力合成的。每个人都有消除不适之感的冲动,被这个冲动驱使,他一方面致力于使自己能够提供最可满足别人的贡献,一方面致力于取得别人劳务所提供的利益。这即是他想在最贵的市场资出,在最便宜的市场买进。这些作为的总结果,不仅是有了价格结构,而且也有了社会结构,指派了各个人各别的工作。市场使人富有或贫穷,决定谁去经营大规模的工厂,谁去为人擦地板,确定多少人开采铜矿,多少人组织交响乐团。这些决定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每天都可取消的。这个选择过程永不停止。它在继续调整社会的生产机构以适应供需的变动。它一再地复核以前所作的决定,而使每个人不得不接受更新的考验。大家无所谓安全,过去取得的任何地位没有什么权利可以永久保持。谁也不能逃避市场法则,这个法则就是消费者至上。

生产手段的保有不是一个特权,而是一个社会责任。资本家和地主不得不把他们的财产利用到使消费者得到最大可能的满足。如果他们迟缓、愚钝,以致不能完成他们的责任,他们就受到亏损的惩罚。如果他们不接受这种惩罚的敎训,他们就要丧失他们的财富。投资没有永久是安全的。凡是不能把他的财产最有效地为消费者服务的人,注定要失败。贪享受而不用脑力、体力的人,没有生存的余地。财产所有人必须把他的资产利用得至少不让它的本値和孳息受到磨损。

在阶级特权和工商业受限制的时代【在等级特权和贸易壁垒的时代】,有些不经过市场的收入。国王和地主靠奴隶和农奴的劳役来过活。土地所有权只能靠征服或征服者的赏赐而取得,也只有被赏赐者收回或被其他的征服者强夺而丧失。后来,地主们和他们的部下,开始在市场上出卖他们的剩余物,即令在这个时代,他们也不会被有效率的竞争淘汰。竞争只有很狭窄的范围内是自由的。庄园的领地只有贵族才能取得,鎭市的地产只有市民可以取得,农地只有农民可以取得。技艺方面的竞争受行会的限制。消费者不能以最便宜的方法来满足他们的欲望,因为价格的控制使卖者不能削价竞争。购买者只好听供给者的摆布。如果特权的生产者不使用最好的原料,不采用最有效率的生产方法,消费者也就不得不忍受这种顽固保守的后果。

靠自己的农产物而过完全自足生活的地主,是独立于市场的。但是,现代的农民要购买农具、肥料、种籽、劳力,和其他生产要素,也要出卖他的产品,所以,他是受市场法则支配的。他的所得,靠的是消费者,他必须调整他的行为以适应他们的愿望。

市场选择功能也发生于劳动方面。工人被那能够赚得最多任务资的工作部门吸收去。劳动这个生产要素,也和物质的生产要素一样,配置在最有利于消费者的用途。如果消费者有更迫切的需求尙未满足,则不会把劳动浪费于次要的满足,这是个必然的趋势。工人也和所有的社会阶层一样,是受消费者的主权支配。如果他不服从,他就受到收入减少的惩罚。

市场选择并不建立马克斯所说的那种意义的社会阶级。企业家和发起人也不形成一个完整的社会阶级。任何人如果预测未来巿场情况的能力比别人高明,如果他自甘冒险、自负责任,而其行为被消费者嘉许,他就可成为一个事业的发起人而不受任何阻碍。一个人以其进取的精神和接受市场考验的意愿,而跻身于发起人阶级。这种市场考验是不论人的,不是因人而异的,凡是想成为一个发起人,或想继续保持这个地位,就得接受它的考验。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新来的人不必等待别人的邀请或鼓励。他必须靠自己的手算,必须靠自己知道如何准备资金而踊跃行动。

常常有人这样讲:在「后期的」或「成熟的」资本主义社会里面,一文莫名的人爬上富有的企业家地位,再也不可能了。可是,对于这个论调,从来没有人求证。自从有了这个说法以后,企业家和资本家羣体的构成,已经有了大大的变化。以前的企业家和他们的继承人,大部份已经消灭,新来的人已取代了他们的地位。过去若干年当中,建立了一些制度,那些制度,如果不是很快地被取消,那将会使市场运作在任何方面都不可能。

消费者所凭以选择工商界巨头的观点,完全是在他们有没有适应消费者的需要而从事调整的能力。至于其他的特征和优点,消费者是一概不管的。例如就鞋子的需要来讲,消费者只想要一个制造很精美,而价钱又便宜的鞋匠。他们不会把制鞋的工作委之于年轻漂亮的男孩,委之于文质彬彬的绅士,委之于艺术天才,委之于学者或具有其他特征和优点的人。一位熟练的工商人士,每每缺乏其他许多方面成功的条件。

对资本家和企业家予以轻视,这是现在极普通的事情。人,总喜欢嘲笑比自己的境遇更好的人。他会这样说:这些人之所以比我更富,只是因为他们不像他这样循规蹈矩。如果他也不讲道德的话,他不会比他们差。于是,他就在自我陶醉、自以为是的心境中感到光荣。

确确实实在现在干涉主义所弄成的情况下,许多人可以靠贿赂而取得财富。有些国的干涉主义,把市场法则破坏到惊人的程度,以致工商业者与其用心于满足消费者的需要,不如收买官吏的援助更有利。但是,这种情形却不是上述的对别人的财富加以指摘的人们所想到的。他们认为,在纯粹市场社会里用以取得财富的那些方法,从伦理的观点看,是应该反对的。

为驳斥这些说法,我们必须强调:如果市场运作没有受到政府和其他强制因素的妨害,工商业的成功是对消费者服务的证明。穷人在其他方面,不必在富有的商人之前感到自卑;他有时会在科学、文学、艺术,或政治方面有卓越的成就。但在社会的生产体系中,他不如人。有天才的人瞧不起商业的成功,也许是对的;因为如果他不选择其他的事情来作,他在商业方面一定有成就。至于那些自吹自己有道德的店员和工人们,则是自欺以自慰。他们不承认他们曾经被国人——消费者——考验过而发现他们不行。

我们也常常听到这种说法:在市场竞争中,穷人的失败是由于缺乏敎育。他们说,只有所有的人都可受到各级敎育,才可做到机会平等。今天有一个趋势,即把人与人之间的一切差异都归之于他们的敎育,而否认天生的才智、意志力,和性格的不相等。敎育不过是灌输已有的学说或观念,这一点未被普遍认识。敎育,不管它有何好处,它总是传递传统的敎条和价值观念;它必然是保守的。它所造就的是模仿、而不是进歩。天才的创新者不是学校里面培养出来的。学校敎给他们的那一套,正是他们所蔑视、所反抗的。

一个人为要在工商界有成就,不必要在工商管理学院得到学位。这些学院只训练例行工作的低级人员,决训练不出企业家。一个企业家不是训练出来的。一个人之成为企业家,在于把握时机、塡补空隙。这需要敏锐的判断力、远见、和气魄。这些都不是什么特种敎育可以造就的。工商界最成功的人们,如果以学术敎育水平来衡量,常常是低级的。但是,他们能胜任他们的社会功能——调整生产以适应最迫切的需求。就因为这个优点,消费者选他们成为工商界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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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十二、个人与市场

我们说,一些自动的、无名的力量,发动市场「机构」,这是习惯上的比喩说法。我们用这样的比喩,是准备不触及这个事实,即:指挥市场并且决定价格的,只是人们的一些有意的行为。市场里面没有什么自动:只有有意追求其所选择的目的的人们。没有什么神秘的机械力量;只有人的意志——消除不适之感的意志。没有什么无名氏;有的是我,是你,是张三、李四,和所有的他人。我们每一个人旣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

市场是一个社会体,是一个最主要的社会体。市场现象是些社会现象。它们是每个人的行动所贡献的总结果。但是,它们又不同于个别的贡献。它们对于个人,好像是不能改变的旣定的事情。他总看不出他自己也是决定市场现象的那些复杂因素的一部份,尽管是很小很小的一部份。因为他看不淸这个事实,他在批评市场现象的时候,每每指责个人,而认为自己是对的,其实,别人的和他自己的行为模式是一样的。他骂市场冷酷,不讲人道,因而要求政府控制市场,使市场「人道化」。一方面他要求设法保护消费者,以对抗生产者。但在另一方面,他甚至更坚决地要求保护他自己这样的生产者,以对抗消费者。由于这些互相冲突的要求,就产生了许多政府干涉的现代方法,其中,最突出的例子就是德意志帝国的「社会政策」(Sozialpolitik)和美国的新政(New Deal)。

明智的政府应该保护效率较差的生产者,以对抗效率高的竞争者。这是一个古老的谬见。这是要求一个不同于「消费者的」政策的「生产者的」政策。生产的唯一目的,是在为消费者提供充裕的供给,这是自明之理,有些人一方面一再地宣扬这个自明之理,同时也同样强调「勤勉的」生产者应该得到保护,以对抗「闲散的」消费者。

但是,生产者与消费者是同一个人。生产与消费是行为的两个不同阶段。交换学为表现这两个行为阶段之不同而有「生产者」与「消费者」的说法。但在事实上他们是同一个人。当然,保护效率较差的生产者以对抗效率高者的竞争,这是可能的,这样的做法,是把利伯维尔场给那些善于满足消费者欲望的生产者的利益拿来给这些被保护者。这一定要损害消费者的满足。如果被保护者只有一个生产者或一小羣生产者,则受益者所享受的利益是来自其余的人之受损。但是,如果所有的生产者享有同样程度的特权,则每个人以其生产者的身份所受的利益,将等于他以消费者的身份所受的损失。而且,所有的人都被伤害,因为最有效率的人如果不能把他们的技能用在最能服务于消费者的途径,则物产的供给势必减少。

如果一个消费者认为,以高于外国农产品的价格来购买本国的农产品是对的,或者认为,以高于其他来源的产品的价格来购买小厂所生产的产品,或购买那些雇用工会工人的工厂所生产的产品是对的,这是他的个人自由,他可以自由地这样作。他只要使他自己觉得:那出卖的货物满足了他愿出较高价格的那些条件。禁止冒牌伪造的那些法律,可以用关税、劳工立法、以及特惠小规模的工商业等办法来达到目的。但是,消费者不愿意这样作,则是无疑的。一种货物标明它是外来的,这并不妨害它的销路,如果它比本国的更好或更便宜,或者旣好且便宜。购买者总是想尽可能买最便宜的,而不管货物的来源或生产者的某些特征。

现在世界的大部份所实行的那种「生产者的政策」,其心理的病根见之于一些伪造的经济理论。这些理论直截了当地否认,给予效率差的生产者的特权会增加消费者的负担。这些理论的主张者认为,那样的一些措施只是对于它们所正要歧视的那些人不利。如果我们再进逼一步,他们就不得不承认消费者也会受害,可是,他们又说消费者的损失会因为他们的货币所得之增加而得到补偿而有余,他们货币所得之所以增加是因为那些措施而引起的。

因此,欧洲那些工业国的保护主义者,首先急于宣称对农产品所课的关税,只是伤害农业国的农民的,和谷物商人的利益。输出国的这两种人的利益之受损害,是确实的。但是,采取保护关税的国,其消费者之受损害也是同样确实的。因为,他们必须以较高的价格来买粮食。保护主义者又强辩:这不是一种负担:因为本国消费者所多付的价钱增加了农民的收入和他们的购买力;农民将花费这全部的增加额来购买更多的非农业部门所生产的货物。这种谬论与一个有名的传说是一样的荒唐。传说:一个旅行者住进客栈,要求客栈老板送他十块钱。这不会叫这位老板吃亏,因为这个乞求者要把这十块钱全部花在他的客栈里面。但是,保护主义的谬论尽管是如此明显,仍能得到舆论的支持。这是因为,许许多多的人简直不懂得保护的唯一后果是生产资源的错误配置。从效率高的生产转变到效率低的生产。这是使大家更穷,而不是更富。

现代的保护主义和各国追求自给自足的经济主权,其最后的基础在于这个错误的信念。即误信这是使每个国民,或至少是使绝大多数人更富的最好手段。「更富」这个词,用在这里是指个人的实质所得的增加和生活标准改善。诚然,对外经济隔离政策是国内经济干涉所招致的必然后果,它是引起好战倾向的因素之一,也是好战倾向所会带来的结果。但是,事实仍然是这样:如果你不能叫人民相信,保护不仅是不损害他们的生活标准而且会把它大大提高,则保护主义是不会被接受的。

强调这个事实,是很重要的。因为这可彻底戳穿许多有名的著作所宣传的一个神话。照这些神话所说,现代的人再也不被改善物质幸福和提高生活标准的欲望所激动。经济学家相反的说法是错误的。现代人的优先选择是「非经济的」或「不合理的」东西,一旦到了物质生活的改善会妨害那些「理想的」事情,他就愿意放弃前者。经济学家和工商界人士每每从「经济的」观念来解释我们这个时代的事情,这是一个严重的大错。人们所向往的是好生活以外的事情。

对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误解得比这更愚蠢的,恐怕是不会有的。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狂热地追求生活的享受。我们今天的社会现象,以压力团体的活动为其特征。压力团体是一些追求物质福利的人之一结合,他们用各种方法,合法的或非法的,和平的或暴力的。就压力团体而言,除了为它的会员增加实质所得以外,没有什么事情是要紧的。它不关心生活的其他方面。至于它的计划之达成是否会伤害到别人、伤害到他们自己的国邦,以及伤害到全人类,它一概不管。但是,每个压力团体总要把它的要求说成对一般大众的福利,而骂它的批评者为无赖、白痴、和叛徒。在实行它的计划时,它表现出类似宗敎的热情。

所有的政党都对他们的支持者许诺较高的实质所得,这几乎没有例外。国家主义的政党也好,国际主义的也好,维护市场经济的也好,主张社会主义或干涉主义的也好,在这一点上面,彼此没有区别。如果一个政党要求它的支持者为它的目的而作牺牲,它总是把这牺牲说成必要的、暂时的手段,而最后的目的是改善它的党员们的物质福利。如果有人敢于怀疑它的方案所标榜的目标,这个人就被这个政党当作破坏党誉的阴谋者。凡是做这样批评的经济学家,每个政党都痛恨。

各形各色的「生产者的」政策之被鼓吹,都是基于所谓能够提高党员们的生活标准。保护主义和经济自足、工会的压迫与强制、劳工立法、最低工资率、公共支出、信用扩张、补贴,以及其他的手段,都是被它们的主张者用来作为增加他们所游说的人们的实质所得的最适当或唯一的办法。每一个现代的政治家或政客,总是向他的选民说:我的方案将会使你尽可能地富裕和安逸,我的反对者所提出的方案将为你带来贫困和苦难。

诚然,有些隐士们在他们的圈子里说不同的话。他们宣扬他们所谓的永恒的、绝对的价值,而在口头上——非在行为上——鄙弃世俗的、暂时的事物。但是,他们的这种说法,大众是不会理睬的。今天,政治行动的主要目的,是在为各自压力团体的份子谋取物质的福利。一个领袖得以成功的唯一方法,是要叫人们相信,他的方案最能达成这个目的。

「生产者的」政策之所以错误,是由于它所凭借的经济理论是错误的。

如果有人乐于追随时髦的趋势,用精神病理学的术语来解释人的行为,那么他就可以说,现代人在把「生产者的政策」与「消费者的政策」对称的时候,那是害了一种痴呆症。他不知道:他是一个未分割而且不可分割的一整个的人,其为一个消费者并不少于其为一个生产者。他的意识单元被分成两部份:他的心灵在反抗他自己。但是,我们是否用这个方式来描述「这种政策所依据的经济理论是错误的」这个事实,这倒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并不关心一个错误所因以发生的精神状态,而关心错误的本身和它的逻辑基础。用推理的方法来揭发错误,是主要的事情。如果一个陈述并不显出逻辑的错误,精神病理学就不能把这个陈述所从出的心理状态看作是病态的。如果一个人想象他自己是泰国的国王,精神病的医生必须首先确定,这个人是否眞的是他自己所相信的那样。只有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时候,这个人才可被视为疯狂的人。

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大都误解了生产者-消费者的关系。在购买的时候,他们好像只是以买者的行为与市场发生关系,在出卖的时候,他们好像只是以卖者的行为与市场发生关系。作为买者的时候,他们主张用严厉的办法保护他们以对抗卖者,作为卖者的时候,又作相反的主张。但是,这种动摇社会合作之基础的反社会行为,并不是由于心理病态,而是由于窄心眼不能了解市场经济的运作,不能预知自己的行为所引起的最后效果。

我们也可以这样讲:现代的绝大多数人,在心灵上和知识上,都没有调整到适于市场社会的生活,尽管他们自己和他们的祖先,不知不觉地以他们的行为造就了这样的社会。但是,这种失调不在于别的,而在于没有认淸错误理论之为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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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十三、商业宣传

消费者不是无所不知的。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可付最低的价格买到他所想要的东西。他甚至于常常不知道,怎么样的财货或劳务最有效地解除他所想解除的那种不适之感。他至多只熟习那些刚刚过去的市场情况,而以这点知识作基础来安排他的计划。向他提供关于市场实际情形之信息的,是商业宣传的任务。

商业宣传必然是吵吵闹闹的。它的目的是在引起迟钝的人注意,是在激发潜在的欲望,是在怂恿人们舍旧从新。为着达到目的,广吿一定要适应它所要引发的那些人的心情而调整。它必须投合他们的胃口,使用他们的特殊语言。广吿是喧扰的、刺耳的、粗俗的、夸张的,因为一般大众对于高尙而含蓄的东西是不会有反应的。使得广吿流于低级趣味的,是大众的低级趣味。广吿术已发展到成为应用心理学的一个部门,成为敎育学的一门姊妹学科。

凡是投合一般大众趣味的东西,具有优雅情操的人总是讨厌的,广吿当然也如此。这种厌恶,影响到商业宣传的评价。广吿和其他商业宣传的方法,被骂为自由竞争的最荒唐的后果之一。它必须被禁止。消费者应该由公正的专家指导;公立的学校,无偏见的报纸,以及合作社,应该做这种工作。

对商人作广吿的权利加以限制,也即对消费者按照他自己的意愿而花钱的自由加以限制。这使消费者不可能尽量知道,他所想知道的关于他所想买或想不买的那些货物的市场情况。他们再也不能凭他们自己的见解,来判断出卖者对他的产品所作的宣传;他们将不得不凭别人的推荐来决定购买。当然,指导的人也可能使他们免于错误。但是,这样一来,消费者是在导师保护之下。如果广吿未受限制,则消费者是处在陪审团的地位,一方面听取见证人的证词以了解案情,一方面直接审査所有其他的证据。如果广吿受到限制,则他们所处的地位就不同了。如果还可说是陪审团的地位,这个陪审团只是听取一个法官报吿他自己审査证据的结果。

有人说,技巧的广吿会说动每个人购买做广吿的人希望他们购买的那些东西,这是个很普遍的谬见。照这个说法,消费者对于广吿的「高压」简直是无防御的。如果这话是眞的,那么工商业的成败完全决定于广吿。但是,谁也不会相信有何广吿会使蜡烛的制造者能够抵制电灯泡,马车夫能够抵制汽车,鹅毛笔能够抵制钢笔和后来的自来水笔。凡是承认这种情形的人,也就是承认:使广吿成功的终究是货物本身的质量。旣然如此,我们就没有理由说,广吿是欺骗大众的一个方法。

做广吿的人引诱一个人试买一件货物,如果这个人事先不知道这件货物的质量,他是不会去买的【如果这个人事先知道这件货物的质量,他是不会去买的】。这种情形确有可能。但是,只要所有的竞争商号都有做广吿的自由,则从消费者的观点看来,是较好的那种货物,终归要胜过较差的货物,不管是用什么方法做广吿。至于劣质货物的出卖者利用广吿的诡计来骗人,优质货物的出资者也同样可以利用。但是,只有后者享受到来自优质产品的利益。

事实上,购买者对于所买的货物之有用性,总会有正确的判断,广吿的一些效果决定于这个事实。曾经试过某个牌子的肥皀或罐头食品的主妇,她就凭此经验而知道,将来要不要再买这种肥皀或食品。所以做广吿的人只有在这一种情形下才値得作,即第一次样品的尝试不致叫消费者拒绝再买,只有质量好的东西才值得作广吿。这是工商界公认的事实。

在经验不能吿诉我们任何东西的地方,情形完全不一样。宗敎的、形而上的、以及政治的宣传,既不能靠经验来证贲,也不能靠经验来证妄。关于来生和神的事情,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不能经验的。政治方面的经验总是些可引起不同解释的复杂现象的经验;可用以判断政治敎条的唯一标准是先验的推理。所以,政治宣传与商业宣传,根本是两件不同的事情,尽管它们常常是同样的方法。

我们有许多现代的医药还无法治疗的疾病。可悲的是,有些江湖郞中利用病人的困境兜售他们的万灵药。这样的江湖郞中当然不能叫人返老还童,也不能把丑人变美。他们只给人一些希望。如果政府要禁止这一类的广告——它所宣传的「事实」是不能用自然科学的实验法证明的——对于市场的运作倒也无害。但是,如果你准备给政府这个权力,而你又反对政府同样地来审查宗敎的宣传,那你就是不一致。自由是不可分割的。当你一开始限制它的时候,你就走上了下坡路而难于停止了。如果你指派政府证明香水牙膏的广吿是忠实的,你就不能反对它干预一些更重要的宗敎的、哲学的、和社会意理的事情。

商业宣传会强迫消费者顺从做广吿的人的意思,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广吿决不会抢去质美或价廉的货物的销路。

从做广吿的人的观点来看,广吿费是生产成本总账中的一部份。商人如果认为花费做广吿可以增加他的净收入,他才做广吿。在这一点上,广吿费和其他的生产成本没有什么不同。有人曾把生产成本和销售成本加以区分。据他们说,生产成本的增加,将增加供给,销售成本(广告费包括在内)的增加,将增加需求[24]。这是错误的。所有的生产成本都是为增加需求而花的。如果罐头食品的生产者用了更好的原料,这和他在包装方面、店铺方面更美化更吸引人一样,在广吿方面花更多的钱,同样为的是增加供给。增加毎个单位产品的生产成本,总是为的增加供给。一个商人如果想要增加供给,他就必须增加总成本,总成本增加了,单位成本常常减少。


[24] 参考Chamberlin, The Theory of Monopolistic Competition (Cambridge, Mass., 1935), pp. 123 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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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十四、国民经济

市场经济之为市场经济是不管政治疆界的;它的领域是世界。

国民经济(Volkswirtschaft)这个词早已被德国的国家万能说的倡导者使用。到很久的后来,英国人和法国人才开始说「英国经济」和「法国经济」以示别于他国经济。但是,英国的文字和法国的文字都没有等于德文Volkswirtschaft这个词的单字。随着国家计划和国家自足的现代趋势,蕴含在这个德国字的主义到处流行。但是,只有德国文字才能用一个单字表达它的一切涵意。

国民经济是由政府统制的一个主权国的一切经济活动的总体。它是在国的政治领域内实现的社会主义。使用这个名词的人们,充份知道那些实际情形与他们所认、为唯一适当的可贵的情形不一样。但是,他们是从他们的理想的观点来判断市场经济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他们以为,国民经济的利益与自私的追求利润的个人的经济利益之间,有一不可调协的冲突。他们毫不犹疑地认定,国民经济利益比个人的经济利益优先。公正的公民应当把国民经济利益放在他自己个人利益之上。他应该自愿地把自己看作执行政府命令的一个官吏而行为。纳粹(Nazi)经济统制的基本原则就是,国的福利先于个人的自私。但是,当人民「太愚钝」、「太邪恶丄以致不遵守这个原则的时候,政府就要强迫他们遵守。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的德尔曼的君主们,尤其是Brandenburg的Hohenzollern诸侯们和普鲁士王,充份胜任这个工作。到了十九世纪,从西方输入的自由思想,甚至在德国也压倒了久经试验的国家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政策。可是俾斯麦(Bismarck)和他的后继者的社会政策(Sozialpolitik)和最后的纳粹主义又把它们恢复了。

国民经济不仅被看作与个人的经济利益冲突,而且也同样地与别国的国民经济利益势不相容。最理想的国民经济是完全的经济自足。一个有任何国外输入的国就是缺乏经济独立,它的主权只是假的。所以一个国如果不能生产本国所需要的东西,那就必须对外征服可以满足这些需要的领土。要眞正成为主权的独立的国,它就必须有极庞大的领土和极丰富的资源足以使它在自给自足的情况下过着不低于任何别国的生活水平。

所以,国民经济这个观念是对市场经济的一切法则作极激烈的否认。过去几十年所有的国的经济政策或多或少是被这观念指导。引起这个世纪两次世界大战,以及会燃起未来战火的,是这个观念的见诸实行。

从人类史的早期开始,巿场经济和国民经济这两个相对的原则就互相战斗。政府,也即强制性的社会机构,是维持和平合作所必要的东西。巿场经济不能不要警察的武力来对抗和平的破坏者,以保障它顺利运作。但是,这些必要的行政官吏和他们武装的部属,总不免受权力的引诱而利用它来建立自己的极权统制。对于野心的国王和将军来讲,未纳入团队组织的个人生活圈的存在,对他们是一挑衅。国王、总督、将军,决不会同时也是自由主义者。他们之成为自由主义者,只有人民逼得他们不得不如此的时候。

社会主义和干涉主义的那些计划,所引起的一些问题,将在本书以后的几篇讨论。这里,我们只要解答一个问题,即:国民经济的任何基本特征,可否与市场经济兼容。国民经济这个观念的拥护者,不把他们的方案仅仅看作未来社会的建筑蓝图。他们强调地宣称,即令在市场经济制度(市场经济在他们的心目中自然是违反人性的那些政策的恶果)下,各国的国民经济各成统合的单位,而彼此的利益是相互冲突无法调和的。把一个国民经济与所有别的国民经济隔离起来的,不是像经济学家叫我们相信的,仅为政治制度。使国内贸易与国外贸易发生差异的,不是由于政府对工商业的干涉和法院对个人的差别保护而建立的贸易障碍和移民阻碍。相反的,这种差异是许多事情的必然结果,是无法解决的一个因素;它不会被任何意理消除,而且也不管法律、行政官吏、和法官是不是注意到它,它一样地发生它的结果。国民经济是一个自然存在的事实,至于包容全球人类社会的世界经济,只是一个邪说的妄想,为毁灭文明而设计的一个计划。

事实是这样:个人们在他们的行为中,在他们作为生产者和消费者,作为卖者和买者的时候,并不使国内市场与国外市场有何差别。本地贸易与距离较远的贸易是有差别的,这是因为交通运输的成本关系。如果政府干涉,比方说用关税吧,使国际交易的费用加重,他们对于这个事实的考虑,和对于运输成本的考虑是一样的。对鱼子酱课关税的后果,只是交易成本的增加。如果严格禁止鱼子酱进口,其后果也无异于鱼子酱经不起运输,因其质量易于腐坏。

在西方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区域自足或国家自足这么样的东西。我们可以承认,那里曾有一个时期,分工的范围没有超过一个家族,这是人与人之间没有交换的家家自足和部落自足。但是,一到人与人之间有了交换的时候,交换就超越了政治社会的疆界。距离较远的区域之间的物物交换,不同的部落、村庄,和政治社会之间的物物交换,领先了近邻的物物交换。人们最想交换到的东西,是他们用自己的资源所不能生产出来的东西。地球上的储藏量分布得不均匀的食盐、其他的矿物和金属品、国内的土壤所不能成长的谷物,以及只有某些地区的居民才会制造的产品,是贸易的第一目标。贸易一开始就是对外贸易。国内贸易发展到近邻之间只是后来的事情。给封闭的经济打开第一个洞口而有人际交换的,是远距离区域的产品。消费者,为自己的利益打算,谁也不关心他所买到的食盐和金属品是国内生产的还是外国供给的。如果事情不是如此的话,则政府就没有任何理由要用关税和其他的方法来限制对外贸易了。

但是,即令一个政府能够使一些隔离国内外市场的障碍成为不可克服的障碍,因而建立完全的一国自足,它也没有创立一个国民经济。不管怎样讲,一个完全自足的市场经济仍然是个市场经济;它形成一个封闭的孤立的交换制度。至于它的公民得不到国际分工所发生的利益这件事,仅是他们的一些经济条件的一个旣定事实。只有这样的一个孤立的国,彻底走上社会主义的时候,它才会把它的市场经济变为一个国民经济。

被新重商主义(Neo-Mercantilism)的宣传迷住了的人们,每每使用一些与他们视为生活的指导原则相反的,以及与他们生活的社会秩序的一切特征相反的语言。在好久以前,不列顚人已开始把所有设在大不列顚的工厂、农场,乃至设在自治领、东印度,以及各殖民地的工厂、农场,统统叫做「我们的」。但是,如果一个人不是为的把爱国热情表现给别人看,他不会用较高的价钱来买他所说的「我们的」工厂的产品,而不以较低的价钱来买他所说的「外国的」产品。即令他这样作,而把那些设在本国政治领域以内的工厂都叫做「我们的」,也是不适当的。一个伦敦人,在煤矿业国有化以前,把那些不是他所有,但位置是在伦敦区的煤矿叫做「我们的」煤矿,而把那些在鲁尔(Ruhr)的煤矿叫做「外国的」煤矿,这是什么意思?他买「英国」煤也好,「德国」煤也好,他都要十足地支付市场价格。买香槟酒的,不是美国向法国买,而是一个一个的美国人,向一个一个的法国人买。

只要个人的活动还有一些余地,只要财产私有权和个人之间的财货与劳务的贸易还存在,那就没有国民经济。只有全面的政府统制,替代了个人的选择的时候,国民经济才真正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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