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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rian Economics, Freedom, and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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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y Austrian economics under the direction of Prof. Jesús Huerta de S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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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你把一罐老干妈倒进太平洋,你就先到先得了整个太平洋吗?

MisesCircle精选 Jiav · 11 个月前 · 210 次点击 · 11.89645541

原文发表于公众号“李松mises”,2016-01-04

李松 文

关于“天赋权利”(自然权利)和“人赋权利”的争论持续了一两年,围绕着支持天赋权利还是支持人赋权利的观点纷杂百出,但事实上这场争论的大多数辩论者是在一些没有被清晰定义的概念基础上进行争论的。

按照人赋权利支持者的观点:天赋权利支持者,要么是:a、信仰某个神秘主义的“天”、“神”、“造物主”的玄学家,要么是b、相信仅仅凭借人的理智就能推导出来正义法律的理性僭妄者。

就第一个观点,完全不值得一驳。天赋权利的原文为natural right,实质意思是自然权利(即便是自然法最伟大的复活者、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也是用理性,而不是靠神秘的天启、“内心的声音”来获得自然法),毫无神秘主义的意思在里面,望文生义地看到“天”字,就往玄之又玄的方向去思考,这并非天赋权利者的过错。

就第二个观点而言,在人赋权利者的眼中,自然权利者过于武断、不够谦卑,力图从先验的理性起点推论出适用一切纷繁世事、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伦理、法律,这本身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人赋权利者声称,世事多样,人不要妄想一劳永逸、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斋里通过推理就能得出绝对、唯一正确的关于人际关系的准则;实在的权利,来自于人们的认可,是人与人的博弈、交互作用演化而来。人赋权利的观点,体现了一种“谦卑”的经验主义、相对主义。所有关于人类财产权利的安排、伦理准则,在这个一切未定的经验世界里,像一个无限可能的万花筒一样,随时呈现出无数种新的权利标准或财产权规则来。

这里的重点不是去争论到底权利是谁“赋”的,也不是去为我所认可自然权利观点进行辩护,只回应人赋权利者对自然权利的一个最典型的诘难。

自然权利者认为通过理性可以推导出一套自然法则出来,这套自然法则是唯一“正确”的规范体系,也是正义唯一的准则。而自然权利的主体通常可以被叙述为这样两条合法获得财产权的原则:a)人对自己的身体拥有自我所有权(self-ownership),b)人通过第一次占有无主物而合法地获得外在物质的所有权--原始占有(homesteading、first occupier、original appropriation),这个原则也被通俗地叫做:对无主物,先到先得。人赋权利的这个典型诘难恰如周克成老师所质疑的那样:

“‘天赋权利’、‘自然权利’拥护者无法回答一个简单问题,假如我们说你拥有一块土地的话,未经许可,人们恐怕不能在这块土地上假设电线或天桥,但一架飞机在数千米高空飞越是可以的。问题是,为什么千米高空可以,数十米就不可以?界限以何而定?上帝或自然何时何地给出了怎样的指示?如果上帝或自然未曾明示,这权利是否就需要人类自己来探索和界定了?”

其实类似的问题还有很多:房屋底下一千米的金矿是否属于房主?房屋土地底下2米的地基呢?假如我可以挖你房子底下1000米的金矿,为什么我就不能挖你房子底下2米的地基?难道这不是权利人赋、权利来自他人认可、来自人际互动和博弈的明证么?

薛兆丰老师曾提示,淘宝电商的发明导致了一些新的东西,比如淘宝用户的浏览数据、历史痕迹,该数据的所有权归谁所有呢?由于互联网的发明带来了全新的领域,创造了以前没有的“财产权”,技术革新前,天赋权利者完全没法构想技术革新后带来的财产权制度的状况。

诺齐克则说,按照罗斯巴德的先到先得、洛克的“第一次将人类的劳动混入无主土地”的人占有了土地所有权的说法,是不是说我把一罐番茄酱倒入了太平洋,我拥有番茄酱的所有权,而番茄酱的每一个分子和太平洋混合起来了,从而,我就原始占有了太平洋,独占了整个太平洋?

不管是从侵权角度还是从原始占有角度,这个问题可以概括成:原始占有的财产的权利边界在哪里?

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先到先得不仅界定出了原始占有的财产标的,同时也界定出了原始占有的财产权边界。只不过这个问题过去没有被得到更细致的阐述。杰出的罗斯巴德在《自由的伦理》中把财产权的边界概括成“物理完整性(physical integrity)”,因此侵权案例中的财产边界被霍普概括为:“……这种所有权也就暗含了,只要不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破坏他人财产的物理完整性或者不在未经他人同意的情况下限制他人使用其财产的权利,那么人们就能在自己认为合适的时候使用其拥有的资源”。

在另外一些例子中,罗斯巴德对原始占有所获得的财产权边界进行了深入论述。有人辩称道,哥伦布登陆美洲,第一个发现美洲,因此大声宣喊,自己拥有整个美洲,罗斯巴德认为这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宣称,实际上哥伦布占有的只是他具体使用过的一小块土地。有人围着无主土地走一圈,就声称自己先到先得了圈内整块无主土地,罗斯巴德认为此君只原始占有了此君走过的圆圈界限,而界限内的土地仍然是无主之物。

我认为以“物理完整性”这个概念来界定财产权边界是不严谨的,因为物理的完整性随着人们对自然世界的物理(及其他)知识的认识增进而不断发生变化。古人毫不在意航空权,因为当时根本就没有人有技术可以飞行,地表几百米以上也就根本无所谓所有权了。古人也毫不在意无线电波在空间中的排他权限。其次,物理完整性没办法界定一个清晰的边界,我的房子,你一铲下去,把墙壁挖出个洞,毫无疑问是侵权。但如果你只损伤了我房子的几个分子呢?吹毛求疵的业主能否以侵权把你告上法庭?

我认为,严格的财产权边界不是由“物理完整性”,而是由“使用的完整性”来确定。具体而言,先到先得的是对外在物质的特定使用方式的权利。举例言之,围绕着土地这一外在物质的使用方式是有很多种类的,假如你以耕耘的方式来第一次使用无主土地,第一次以使用方式A(耕耘)把你的劳动混入到无主土地,那么你就获得了以这种方式(耕耘)拥有、使用这块无主土地的权利。因此,妨碍你以方式A(耕耘)来使用该土地的行动就是侵权。

有时候当你以“使用方式A”来使用无主土地时,你也连带地获得了其他的使用方式B、C、D的权利(这是由外在物质的具体性质决定的)。比如说,你只耕作了一块土地,但没有在该土地上跃马奔驰,但别人就不能在你的土地上跃马奔腾了,否则就侵犯了你对该块土地的使用(耕作)。然而,以耕作来homestead该块土地的你,却可以在这块田地上跃马奔腾。

这也解决了土地的两万米高空是否属于你的问题。他人无法在土地上空几米处用镰刀划来划去,是因为会侵犯到你种田这种使用--割到作物。但他人可以在同一块土地的两万米高空行驶飞机,因为开飞机不影响你的使用(种田耕作)。因此,先到先得的实际上是以某种方式使用外在物质的权利。

无限电波的问题也迎刃而解了。理论上,任何一个频率的无限电波一旦发出去,就会填满整个空间,那是不是说无限电波的所有者一下子就原始占有、拥有了整个宇宙呢?假如没有的话,那我在我家里可不可以屏蔽掉你的频率的电波呢?答案是完全可以,因为在我自己家里,对你的电波进行屏蔽并不损害你对电波的特定使用(传达讯息)。同样,同一空间里,可以分别由两个人对该空间拥有航空权和无限电波传导权。因为这两者虽然经行同一空间,但互不影响使用。

噪音对人产生伤害,也是因为它侵犯了人对自己身体的“正常使用”。但一般、正常的声波却不构成侵权,因为无妨你的机体的正常使用。又比如:所有的人的身体接触,都会导致对方财产分子和原子的“损失”。但因为不影响使用,所以不算侵权。但超过一定量分贝的噪音,却会损伤你的耳膜,干扰你的正常使用。超过一定力量和速度的拳头碰撞,会把你的身体击打损坏。

但是,实验室里的干冰,哪怕你只是吹了一口气,“损伤”了它的几个分子,也会构成侵权。因为科学家在实验室中对干冰的使用,是精确到分子数量的。因此,在这个情况里,你无聊的吹气动作侵害了科学家对干冰的使用权利,从而构成侵权。

同样的,往太平洋中倒入一罐“老干妈”的诺齐克,充其量只获得了在特定海岸线向太平洋的“排污权”,捕捞、钻探权……仍然不为诺齐克所有。

淘宝客户的浏览历史痕迹、这些大数据归谁所有的问题,其实不需要“物理完整性”去解释。因为互联网所衍生的为人所关注、具有利益的东西,都受到互联网的各种交易协议的约定,协议说归谁就归谁所有;假如淘宝提供商事先没想到可能存在这样的“大数据”,那么它仍然被作为无主物,归于其所依存的硬盘所有者拥有(关于“大数据”、“用户浏览痕迹”所引起的容易混淆的“隐私权”等问题不在本篇讨论范围之内,在以后的知识产权问题中,会提起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提出“使用的完整性”呢?它是凭空蹦出来的一个特殊原则吗?有没有更基础的依据呢?

当然是有的!因为自然法、先到先得体系是一个演绎体系,它不依赖经验的假设,也不取决于武断的特殊原则,而只是关于人行动的不言自明的本质公理在伦理方面的推论。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不妨退一步去思考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人世间为何需要伦理、法律、财产权规则,为何需要对人际关系进行规范?是为了定分止争。行动着的人无时无刻不受无限的欲望的折磨,对这无限的欲望、无穷的目的而言,可供使用的外在手段、外在物质,终归是不够用的,终归是“稀缺的”。如果没有财产权,那么无限欲望的人,必定对这有限、稀少的手段到底怎么使用、谁来使用产生无止境的争执。从这个意义上,人与人是不可避免地处于冲突状况的、“一切人是一切人的敌人”。有了财产权,人们对手段的使用的争议才会被止息下来。因此,财产权不是别的,它是对手段的排他使用合法性;财产权的边界不是别的,而是对该手段的使用的完整性。

当然,以上论述对财产权边界的探讨是不完备的。另外一些因素,也涉及到具体情况下的财产权边界的决定当中。这就是对历史、过去使用无主物的使用情况的调查。尤其是对使用人的动机的调查。荒山的登山者,用其脚步在这无主荒山第一次“使用”了山路,但登山者丝毫无意于用徒步的方式“原始占有”这座山上其步履经行处的土地,因此,即便是第一次走过(使用),他也没有原始占有这座山的一部分。但开荒拓土的农民却不是荒山的路过者,他的历史行动,就是实实在在地体现了对荒地的耕耘占有。

财产权问题当中的历史因素和动机问题也不在本篇探讨范围,它会留给以后关于侵权的“动机”及“恶意”问题的讨论。

另外,所有原则性问题无一例外地会在实践中遇到技术性细节问题。比如房屋地基要延伸到地下到底几米处?对这类问题,理论家大可把它交给司法实践的技术工作者。唯一要记住的一点是:技术性难题永远不会构成对原则性论述的驳斥。正好比,形式逻辑的绝对正确性丝毫不会因为智力不高、易于犯错的具体个人的错误推论而受到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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