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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es Institute

Austrian Economics, Freedom, and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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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er Program of URJC

Study Austrian economics under the direction of Prof. Jesús Huerta de S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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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第二十五章 一个社会主义社会的想象结构

人的行为 Jiav · 11 个月前 · 327 次点击 · 11.89645541

米塞斯 著
夏道平 译

一、社会主义这个构想的历史根源

当十八世纪的社会哲学家们奠立行为学和经济学的基础时,他们碰到一个几乎被普遍接受而无争论的「自私的个人」与「国家」——整个社会利益的代表——之间的区别。但是在这个时候,那种终于把那些掌握社会强制机构的人们奉之为神的神化程序,还没有完成。当大家说到政府的时候,他们心中所想的还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一切美德皆归焉」那种半神学的观念;而是在政治舞台上活动的实实在在的那些政府。那是一些不同的主权体,其领土的广阔是流血战争、外交阴谋、以及异族通婚和继承的结果。那是一些君主,而其私人财产和收入大都是与公库不分的,那是一些寡头政制的共和国,像威尼斯(Venice)和瑞士的一些州,在那里,公共行政的终极目的,是在为执政的贵族们增加财富。这些统治者的利益,一方面与他们的那些「自私」而只追求自己福利的子民们的利益相冲突,一方面又与那些渴求征服以扩张领土的外国政府的利益相冲突。在讲到这些冲突的时候,许多讨论公务的刊物的作者们总是袒护他们本国的政府所持的理由。他们非常眞诚地认为:统治者是为全社会谋利益的一些斗士,不可避免地是要与个人们的利益冲突的,在抑制子民们的自私自利的时候,正是政府在增进全社会的福利以替代各个人各自为谋的小利。

自由主义的哲学抛弃这些想法。从它的观点来看,在未受束缚的市场社会里面,正确了解的利益是没有冲突的。人民的利益与国的利益不冲突,每个国的利益与其他所有的国的利益也不冲突。

可是在论证这个命题的时候,自由主义哲学家自己也对于「像神的国」这个想法贡献了一个精制的因素。他们在他们的研究中,用了一个理想国的影像替代他们那个时代实在的国。他们构想一个模模糊糊的政府影像,而这个政府的唯一目的是在使它的人民快乐。这样的理想,在欧洲旧制度下,确实找不着与它相类似的东西。当时的欧洲,有德国那样的一些儿童皇帝,把他们的子民当作牛马贾给外国打杖;有些皇帝一有机会就侵袭邻近的弱国;有分割波兰的惊人事实;有与最荒淫无度之徒——the Regent Orleans和Louis XV——连续统治的法国;有与皇后私通的鲁莽奸夫统治的西班牙。但是,自由主义哲学家只讨论和那些腐败宫廷贵族政府毫无共同点的一个国家。在他们的著作中出现的国家,是由一个完全的超人统治的,这个超人的王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增进人民的福利。从这个假定出发,他们提出这样的一个问题:公民们的个人行为,如果让它自由不受政府任何管制,会不会走向这位贤明的国王所不赞成的方向去呢?自由主义哲学家对这个问题的答复是否定的。他们承认,企业家们是自私自利,寻求他们自己的利润的,这是事实。但是在市场经济里面,他们要想赚得利润,只有以最好的方法来满足消费者最迫切的欲望。企业家的目的与那完善的国王的目的没有差异。就这仁慈的国王来讲,也是要善用生产手段使消费者得到最大的满足,除此别无目的。

很明显地,这样的理论是把一些价值判断和政治偏见引进问题的讨论。这种爱民如子的父权统治者,不过是这种经济学家的别名,这种经济学家利用这个诡论,把他个人的价值判断抬举成普遍有效的、绝对的、永恒的价值标准那么尊严。他把他自己和那完善的国王视为一体,如果他具有国王的权力,他会把他自己所要选择的那些目的叫做「福利」、「公益」和「国民经济的生产力丄以示别于自私的个人所追求的那些目的。他竟天眞到看不出这个假想的国家元首只是他自由任意的价值判断的化身,而沾沾自喜地以为他自己发现了一个不容争辩的善恶标准。在这个仁慈的父权的独裁者假面具之下,他本人的那个「自我」被奉为绝对道德律的纶音。

这个假想的国王的理想政权,其特征是所有的国民都无条件地服从极权统治。国王发号施令,大家服从。这不是一个市场经济:这里没有生产手段私有权。市场经济这个名词是保留着,但事实上再也没有任何生产手段私有权,没有眞正的买和宝,也没有市场价格。生产不是由消费者在市场上所表现的行为来指导的,而是官方的命令在指挥。政府指派每个人在社会分工的体系中所处的地位,决定应该生产什么、如何生产,以及每个人可以消费多少。这就是现在所可叫做德国型的社会主义统制[1]。

现在,有些经济学家把这个假想的制度——这个制度在他们的心目中是道德律本身的具体化——与市场经济比较。他们所能说的市场经济的最好处是,它不会引起一个不同于完善的独裁所做成的情况。他们之赞成市场经济,只是因为市场的运作——照他们看来——最后会达成完善的国王所要达成的同样结果。所以把「那道德上是善的、经济上是有利的东西」与「极权的独裁者的一些计划」(极权的独裁是所有主张计尽经济和社会主义的斗士们共有的特征)视为二而一、一而二,这是已往许多自由主义者所不争辩的。我们甚至必须这样讲:当他们把这个理想的影像来替代那个充满了邪恶的、无耻的暴君和政客的实现世界的时候,他们就开始陷于这种混淆了。当然,自由主义的思想家会以为,这个完善的境界只是一个推理补助工具,也即用以比较市场经济运作的一个模型。但是,人们终于提出这样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不把这个理想的情况从思想方面搬到现实方面呢。这个问题的提出是不足为怪的。

所有已往的社会改革家都想没收一切私有财产,来个重新分配以实现好的社会:每个人的所得份,应该彼此相等,政府应该不断地警戒,保阵这种平等制维缤维持住。这些计划,当大规模的工矿交通事业出现的时候,已成为不可实现的计划。把大规模的企业单位分解成小单位而平均分配,这是绝对做不到的[2]。于是,古老的重分配计划被社会化的想法代替了。生产手段是要没收的,但不是用来重分配。而是国家本身来经营所有的工厂和农场。

一到人们开始不仅把道德的完全而且也把智慧的完全归之于「国」的时候,这种论断已成为逻辑上的不可避免。自由主义的哲学家们,曾经把他们想象中的国形容为不自私的存在体,只专注于增进其子民的福利。他们曾经发现,在一个市场社会的架,面,公民们的自私自利一定引起与这个不自私的国所力求实现的目的相同的结果;正是因为这个事实,所以他们认为市场经济是应该保留的。但是,一到人们开始不仅把至善、而且也把全知归之于「国」的时候,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这时你就不得不得到这样的一个结论:不会犯错的国,在生产活动方面,能够比犯错的个人做得更好些。企业家和资本家常常因为错误以致计划失败,所有的这些错误,这个国都可避免。错误的投资和稀少资源的浪费,都不会有;财富将倍增。「无政府」的生产,与万能国的计划相比较的时候,就显得浪费,于是,社会主义的生产方式显然是唯一的合理制度,而市场经济似乎是不合理的具体化。在社会主义者的心目中,市场经济只是人类史一个短暂时期的越轨。在那些受了历史自足主义(historicism)影响的人们心目中,市场经济是人类进化过程中一个低级的社会秩序,这个社会秩序是那必然的进化程序为建立社会主义制度所将消除的。这两个思想路线都同意,理知的本身就会保证进化到社会主义。

天真的人所说的「理知」,不过是他自己的价值判断之绝对化。这个人,天眞地把他自己理知的产物和绝对理知这个漠然的総视同一体。没有一个社会主义者曾经想一想:他所想赋与无限权力的那个抽象东西——不管是叫做「人类」、「社会」、「民族」、「国家」、或「政府」——可能做出他所不赞成的事情。社会主义者鼓吹社会主义,因为他充份相信,社会主义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从他的——这个社会主义者的——观点看来,一定是明白道理的;他会努力达成他——这个社会主义者——所完全赞成的那些目的;他会选择他——这个社会主义者——也会选择的那些手段。每个社会主义者只把这个制度——即完全满足了上述那些条件的——叫做眞正的社会主义;所有其他号称社会主义的都是假的,完全不同于眞的社会主义。每个社会主义者都是一个伪装的独裁者。所有反对的人遭殃了!他们丧失了他们的生存权而一定受到「清算」。

市场经济使人与人之间的和平合作成为可能,尽管关于他们的价值判断彼此不能一致。在社会主义者的计划中,没有包容异议的余地。他们的原则是在警察力量的强制下完全一致。

人们常常把社会主义叫做宗敎。它确是一个自我神化的宗敎。计划者所说的「国」和「政府」,民族主义者所说的「民族」,马克斯主义者所说的「社会」实证主义者所说的「人类」,无非是这些新宗敎的神的名称。但是所有这些偶像,仅是那个改革者自己的意志的别名。把神学家们归之于上帚的那些属性,全部归之于他的偶像,改革者在这样做的时候,那个膨胀了的「自我」给它自己增光。它是至善、全能、全知、无所不在、无时不在的。它是这个不完全的世界里面唯一完全的东西。

经济学并不是用来检讨盲目的信仰和执迷的。诚实的人经得起任何批评。在那些计划者的心目中,批评是羞辱的,是坏人的反叛,亵渎到他们的偶像尊严。经济学只讨论社会主义者的一些计划,不管那些驱使人们信奉那些新宗敎的心理因素。


[1] 参考后面第二十七章第二节。

[2] 但是,甚至在今日的美国,还有些人想粉粹大规模的生产而且解散公司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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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二、社会主义的敎条

马克斯不是社会主义的创作人。社会主义的观念,在马克斯接受社会主义信条的时候,已经很充实了。对于他的前辈所发展出来的关于社会主义制度行为学上的记述,已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马克斯也确未增加什么。马克斯也没有驳斥早期作家以及他同时的人们对社会主义所提出的那些反对论。他甚至从未着手于这件事情,好像他已完全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不能成功。他在对付社会主义所遭受的批评所做的事情,只是想出了「多元逻辑论」(polylogism)而已。

但是,马克斯对于社会主义的宣传所提供的贡献,就不限于多元逻辑的发明。更重要的是他的「社会主义不可避免」说。

马克斯是生活在社会进化论被普遍接受的时代。神的无形之手指引人从较低的、较不完全的阶段走向较高的、较完全的阶段,而人不自觉。在人类的历史过程中有个不断进步和改善的趋势,是不可抵御的。人事的每一较后阶段,正因为其为较后,也就是较高的、较善的阶段。在人事方面除掉这个不可抵抗的进步趋势以外,别无永久不变的事物。黑格尔,在马克斯初露头角的前几年死去,曾经把这个论断陈述在他那迷人的历史哲学里面。尼采,正在马克斯引退的时候初露头角,也使这个论断成为他那同样迷人的一些论着的焦点。这是最近二百年的一个大神话。

马克斯所做的,是把社会主义信条统合在这个社会进化论。社会主义的到临是不可避免的,就凭这一点,即可证明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更高级、更好。因为资本主义是前一阶段的,社会主义是后一阶段的。赞成或反对社会主义这一类的讨论是无用的。社会主义将因「自然法的不受商量」[3]而必然到临。只有白痴才会笨拙到提出「必然到来的东西是否比以前的更好」这个问题。只有受了剥削者的贿赂的人,纔会蛮横到寻找社会主义的毛病。

如果我们把「马克斯主义者」这个称呼来称呼所有接受这个论断的人,那么我们就要把我们同时代的大多数人叫做「马克斯主义者」。这些人同意社会主义的到来是绝对不可避免的,而且也是非常可喜的。「将来的潮流」驱使人类走向社会主义。当然,他们对于谁应该受托来驾驶这只社会主义的船,彼此间是有异议的。这个职位有多数的候选人。

马克斯想以双重方法证明他的预言。第一是黑格尔的辩证法。资本主义的私有财产是个人财产的第一个否定,必然产生它自己的否定,也即生产手段公有制的建立[4]。事情会这么简单,简单到像马克斯时代横行德国的那许许多多黑格尔主义的作家们所想象的!

第二个方法是渲染资本主义带来的一些叫人不满意的情况。马克斯对耷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批评,完全是错误的。甚至最正统的马克斯主义者也不敢认眞地支持它的要义,即资本主义将使工资赚取者愈来愈穷困。但是,如果为着讨论方便起见,姑且接受马克斯分析资本主义的那一切谬见,也得不到这两个结论——社会主义是必定到来的,而且它不仅是比资本主义更好的制度,甚至是最完善的制度。这个制度的终于实现将带给人世间永恒的至福。所有马克斯的、恩格斯的、以及许多马克斯信徒们的那些论着中所用的推论式,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即:马克斯的预言所由出的唯一、而最后的根源是他们所认为的「灵感」,靠这个灵感,马克斯宣称他看出了决定历史行程的那些神秘力量。像黑格尔一样,马克斯是个先知,把自己得之于神灵启示的那个秘密之音传播给大众的先知。

在一八四八到一九二〇年之间,社会主义史的突出事件,是关于它的运作的一些根本问题几乎没有讨论到。马克斯主义者把所有想检讨社会主义国的经济问题的企图之为「不科学的」。谁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冒犯这个禁忌。社会主义的朋友也好,敌人也好,都默认社会主义是个可实现的人类经济组织。有许许多多关于社会主义的文献讨论所谓资本主义的缺点,也讨论社会主义的一般文化内容。但是从来没有,像社会主义那样的经济学。

社会主义的信条基于三个「独格码」(dogma):

第一、「社会」是一个全能全知的东西,摆脱了人类的缺陷和弱点。

第二、社会主义的到来是不可避免的。

第三、历史是不断进化的,从较不完善的情况进到较完善的情况,社会主义的到来是可喜的。

在行为学和经济学的范围以内,关于社会主义所应讨论的唯一问题是:社会主义能作为一个分工制度而运作吗?


[3] 参考Marx, Das Kapital, (7th ed. Hamburg, 1914), I, 728.

[4]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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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 Jiav    11 个月前

三、社会主义在行为学上的特征

社会主义的主要特征是:只有一个意志发生作用。至于这个意志是谁的意志,这是不重要的问题。这个统治者或者枭一个神化了的国王或独裁者,靠天授的权力来统治,或者是民选的希特勒型的一个领袖,或领袖们的集体统治。主要的事情是一切生产要素的利用都由一个发动力来指挥。只有一个意志作选择、作决定、和发号施令。其除所有的人只是服从命令和敎导。组织和计划的秩序替代「无政府的」生产,替代各个人的创造力。分工合作要由一个箝剁的制度来保障,在这个制度下,一个统治者独断独行地命令他所有的子民绝对服从。

这个统治者旣名之曰「社会」(马克斯主义者是这様做的)、「国家」、「政府」、或「当局」,人民就易于忘记这个统治者毕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抽象的观念或一个神秘的集合体。我们也可承认这个统治者或统治者们的集团,是些能力卓越的人,又聪明、又满懐善意。但是如果认为他们是全知的,是不犯错的,那就完全是白痴的想法。

就行为学来分析社会主义的一些问题,我们不要涉及这个统治者的道德或伦理性格。我们也不讨论他的价值判断和他的最后目的的选择。我们所要研究的只是这个问题:像我们这样不是神的人,装备着「人」心的逻辑结构,能不能胜任社会主义社会的统治者所要承担的那些任务。

我们假定这个统治者具有他那个时代的一切技术知识而可自由运用。而且,他还有一份详尽记载一切可用的物质生产要素的淸单,和一本可雇用的全部人力的名册。在这些方面,他还可把成羣的专家召集到他的办公室向他提供完全的情报,并正确地答复他所问的一切问题。各方面的报吿成堆地累积在他的桌上。但是,现在他必须行动。他必须在许许多多不同的计划中来选择,选择的结果,是使他自己所认为的那更迫切的欲望,不因为那些必要的生产要素用在他认为次要的欲望满足而得不到满足。

这个问题与最后目的的价值判断根本无关;这个认识是很重要的。它只涉及为达成最后目的而选择的手段。我们假定这个统治者对于最后目的的价值判断已有决定。我们不问他的决定如何。我们也不问他的人民或子民对于这个统治者的决定是赞成或反对。为着讨论简便起见,我们也可假定有个神秘的力量,使得每个人一致地同意这个统治者对最后目的的价值判断。

我们的问题——决定性而且唯一的社会主义问题——是个纯粹的经济问题,因为如此,所以仅涉及手段而不涉及最后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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